白衣服的那个鬼差，一手执着汤勺，一手端着碗，笑着迎向每一个走近的魂魄，仔仔细细地舀了汤，把碗递上去。笑容平静而温和。

她晃了晃神，被拐偏的思路好容易又牵扯回来，想起来些正事：“你找到了么？”

年轻人憋笑，神却是的：“嗯，我知。”

她心念一动，扭：“你……”

她稍稍后仰，看向桥。

她的目光又拐过去，看到黑衣服的鬼差一脸的不耐烦，把白衣服手上的汤勺夺了来，一胳膊把他拐到了一边：“去去去，坐着去，别总显得小爷不了事。”

再往前几年，有个魂魄走到了第八世。这一世，又是没有寻到，直到了地府，记忆才解了封。疯疯癫癫地冲她面前，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我找不到啊！为什么还要找去呢！我不想再找了啊……就这么完了么……为什么要这么结束这几世啊！”痛哭涕。

……

站得近的魂魄，有的一脸迷茫，跟旁边的议论着了什么事；有的不耐烦，骂骂咧咧的抱怨能不能正经活赶着投胎呢；还有的饶有兴致地聚成了堆，打赌到底谁会赢……

一时之间闹得很，气氛松快了不少。

“好。”他应得痛快，那怅惘转即逝，却没有再接上那些科打诨的玩笑话。

白衣服的那个提脚避开。他面上不动，把汤碗从面前的一个魂魄手里接过来，鞠个躬，温和端正地说祝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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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手上的工作却是一都没停。表和动作浑像是分裂成了两个魂魄。

每次这两位过来替班，总要飞狗好一阵，得到他们走了好半天，才能安静到平常的模样。

像只有前这个，她见了得有十几回了，也寻而不得十几世了，却每回都是这般，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恣意张扬得像是带了世上所有的光。

据她所知，他运气实在不算太好。十几世了，要找的那个人，居然一次都没有遇到。

“……你给我等着，别仗着这会儿我碍着罐汤不敢太认真。等一会儿回去，啧！”

她一脸麻木地看着那边，了额：“习惯就好……”

“什么？”他问，意识地来笑，又慢慢敛住。

思绪飘着。

忽然想起来前两年，回到第六世的那个魂魄，立在桥很多天，茫然地望着忘川河，走的时候，苦笑着问她：“你说，值得么？我才发现，我都……不记得她的样了……”迷茫又痛苦。

“好说，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旋即又笑：“没呢。”那笑好像跟方才无二，明晃晃的耀人睛。底却藏着些许怅惘。

可他又不像。

一片安静里，桥上那两个鬼差打闹过招的声音便格外清晰。里面夹着这两个伴茶佐酒的拌嘴。

除非……除非相逢不识。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半晌，到底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她没忍住又了额角，心却是温松散来。

黑衣服的那个，盘坐在一旁的地上，支着脑袋在打瞌睡。冷不防被白衣服的踹了一脚。他蹿起来，想也不想地回踹过去。

不应该啊……照例像这跟神定了约、上带着咒枷的魂魄，回石会把他们转生到不太远的地方。

……不对，很多年前，她还见过的。

他们沉默了来，各自望着忘川河面上弥散的雾气。

奈何桥，孟婆的汤罐前面，安静了好些年，难得地吵吵闹闹。

那里立着两个鬼差，方才过来替了她的班，赶着她和他过来休息唠嗑。

她垂：“别急……总会找到的……”

好像他们在哪里，都能凭两个人，是给撑来十几个人的闹。

扭便截住了黑衣服劈过来的手刀，一个翻折推去。

你后悔么？拿自己的魂魄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妄念着逆天改命，妄念着永远恒久。

不悲伤不痛苦，却凉得直透到心里，连带着魂魄都觉空无。

她多半都不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