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之前，匠和乐、医一样算在贱籍之中，方便一并理，只要是生匠，就一家都要这个伙计，倒也不是说受了什么折磨，只是为贱，家中男是不能考取功名，或者当官经商的。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见不怪，荣枯就这么被她着脸，巍然不动。

荣枯：“不至于。”他顿了顿，又补充，“再不济，我这还有两只银，殿也常来，不会闷坏的。”

荣枯摇摇：“不曾了。”

“你夏三月闷在我这，又不和别的和尚说话，难不会闷坏吗？”李安然笑，“去呢，也不是一定要你去，我怕你三个月不同人说话，到时候辩法打结。”

李安然：“……”

“也没再来和你互通过书信？”李安然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睛。

憋死人了。

她终于还是伸手来，一把掐住了荣枯的脸。

李安然看着他微微垂的，以及低垂遮住他神的睫，：“法师可是难受？若是难受，喝了药便好好睡了吧。”

待到医告辞之后，李安然才：“医移贱籍确实是阿耶的意思，我只是顺推舟，将一匠、官署乐也一起移了贱籍。”

荣枯看着她，叹息：“不，只是小僧于这件事上可有可无，所以殿才会放任我罢了。”

李安然趁着医移贱籍的机会，将匠也移贱籍，给了这些贱籍的青年为官经商的机会。

他之前也说过李安然有“佛心”，所以并不觉得她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

众生对于“六”有一个理之中的误解，以为六之中有“卑贱、贵”之分，其实不然，六众生对于佛来说都是平等的。

荣枯双手合十：“辛苦檀越。”

李安然笑：“有件事要提醒法师，即使你很了解一个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当权者，你也最好表现得……没有那么了解他比较好。”

荣枯的神这才从手上的念珠移到了李安然的脸上。

荣枯叹息：“殿一定要我去吗？”

李安然被他一句话给噎住，趁着他扭去倒喝的时候，对着他吐了吐。

至于乐……纯粹是李安然的私心。

“孤觉得真的有些奇怪。”她看着荣枯笑，“以往孤决定的事，绝没有一人敢否决孤，拒绝孤，让孤改变主意——法师这是第几次说动我了？”

突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叔达之前请你去太学，只因为要忙着四月八的事，之后又有闱，太学那边也耽搁了，可曾再和你说过去太学的事？”

荣枯：“冬三月我尚且可以在外面行走，夏三月实在是不好外的。”

荣枯笑，神却飘向了一遍的李安然，后者在医工后举起两只手，摇了摇。

“叔达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如何只能天天和我互通书信了。”荣枯温柔，“再说如今已经了夏三月，我虽然不在寺庙安居，也不好四走的。”

李安然拍手：“这个无妨，你们若是再没约过日，我替你们选一个，三日后，我要带个人去太学，到时候把叔达的事一并理了便是。”

那医工笑着捋了捋胡须：“这是应当的，当今圣上宽厚宏德，将医从贱籍之中移除，我等医无以为报，唯有好手上的事罢了。”

荣枯沉默了一会，：“殿实在是细心。”

荣枯：“乾达婆于佛前献乐，乐舞漫天，何曾卑贱落于六之后呢？”

而后又在荣枯向她望过来的时候，从袖里取两卷书卷：“这是刚刚剑南和山南东送来的，关于辩法推选来的人选，你想要的东西都在上记载了。包括所占田产、僧人数量、每月支、供奉，以及两数十年来发生过的所有天灾，丧生人数，悉数在此。”

李安然：“法师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和我乘车辇去，不会误伤生灵的。”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乐也一起移贱籍啊？”李安然见荣枯不问自己，有些不悦，好像是满腔的话等着和他说，对方偏偏不接茬一样。

这和李安然将乐移贱籍，算良籍有异曲同工之。

荣枯：“殿仁厚。”

半晌，他才用僧袍笼着手，搭在李安然的手上，将她那只不安分的爪从自己脸颊上了来：“殿若是有一人能不言而知你意，不问而识君理，是会生气，还是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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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看着他那副实诚样，自己先笑了：“法师一定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也不迫法师。”她撑着木廊往前一，在距离荣枯还尚且有一距离的位置停来。

加上他自己原本也擅坐苦禅，并不会因为没有人和自己说话，就闷到了安居便打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