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骛清跨坐在石凳上，看着老伯栽在竹的一小片菜地。何未走得多轻，都能被他即刻发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要她坐在上。

谢骛清说到清末民初，还不通陆路，要从香港辗转到越南河，再绕回到故乡。说到他后来带兵去的广西，十万大山环绕漓江，说到曾捉拿悍匪到河：“我们队伍里有壮族的人，壮语和那边的话有些相通，能几句。”

谢骛清笑，耳语：“不过看了会儿竹，谁说不好了？”

她在他颈窝里问：“现在心好了没有？”

何未打开那张抄写的电文：蓑衣胡同，这名字有趣。

何未勾着他脖，坐：“起这么早，看菜地？”

他问她，见过梯田没有？

第51章 夜阑观山海（1）

何知妡手扶在门上，错愕回望。

西厢房有打字机的响动，想来是在整理手写资料。

一个值勤的军官从外提着一桶回来，刚从胡同的井里打来的，迈上台阶便侧过，往门后站定。来的木桶边沿，晃着洒了来。

这是何知妡的习惯，每回坐，都将辫斜搭在肩上，要走时，撩到后去。她始终是未嫁，不喜发，保持着过去的习惯，一旦卸妆了台，就是一袭褂，段气度不必靠女的衣裳撑起来，自有风。

七姑姑叹气，将的麻辫撩到后：“那边是惨，卖妻儿的全是明码标价了。还有自卖其的，只求能不饿死。”

送走县后，秘书送新的电报。

何未见到那位县，说着捐盐的事，仍在回味七姑姑的话。

两人像刚谈恋的新式男女朋友，每日电报往来从不间断。说军工厂，说奉天，也说奉天城的狐仙庙，在东南角楼。她回电说，北平亦有狐仙塔，也在东南角楼。

没两句讲到苗寨壮寨，山里的寨，木房挨着木房，夜里，煤油灯一。倒像和夜里的星空对调了，仿佛整个寨在云雾里，亮藏于其中。“那时有保定追随我去云贵的人，刚山，半夜里总听得到咚咚咚的动静，以为有鬼。寻了几日，发现是寨里的人趁着睡不着，在砸草叶，染衣服。”

何知妡静了片刻，轻声：“我这一次回北平，拜会恩师，大摆宴席的事无人不知。他若想来见我，自然会来。他若不想见，又何必骗人来？”

不知怎地，她能察觉到谢骛清迟早要走，再次南。

他对奉天的军工厂极兴趣，过去因为南北对峙，就算去了也被人提防，看得不够尽兴。这一回刚能行走，就迫不及待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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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竹，”他看着竹，轻声说，“北方竹不算多，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回南方，满山的竹，一阵雨，就是这个时间，能在山上挖回不少竹笋了。”

明明他只是看着百一丛竹，回忆了两句在南方带兵的事。

由此，推门而去。

电报简短，外人瞧不其中趣味，唯他二人乐在其中。

谢骛清这半个月不在北平，去了奉天。

这时间太早了，刚亮。除了两个值勤的军官，无人醒着。

何未勾着他的脖，轻声说：“这里也是你的家，亲亲我。”

林骁就是其中之一，从那日起誓死追随了谢骛清。

这天清晨。

“你知，祝先生在北平吗？”何未在姑姑推开玻璃门时，忽然问。

西北军阀们一个个离开了北平，西各省赈灾义演的事没了文。

谢骛清不在屋里，她略醒了会儿，床将发绑起来，穿上小缎面鞋就去了。

两人于电报中，从狐仙说到东南角楼，最后说到奉天和北平有如此相似的地方，恐怕源于满清的萨满教。

昔日名冠京师的何七先生，在当权军阀面前都敢甩脸，竟在侄女面前为了一个旧人失了态。“在一所师范学校老师，”何未说，“姑姑要想见，我找个借约他来。”

她猜，他想念家乡了。

“一个县，西北的县，”她让秘书将人请一旁的会客室，泡一壶好茶招待，“西北大旱了两年，他们来北平筹款。”

他在晨光里注视她的脸，注视了许久后低吻她。

“是谁？没见你提过？”七姑姑看名片上的人名。

这一日，她在航运公司的办公室里，见到从江浙赶回来的七姑姑，姑侄两人聊得正兴，秘书递来一张名片，正是那日广德楼见过的县。

“你先见客，我也去会会旧友。”何知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