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行转而看何未。她想，若不透，怕稍后邓元初回来，仍要被白谨行一句句无心的话戳到心事，于是简略：“她是邓元初的前缘。”

何未将发散开，窝在双人沙发的角落里，将没穿鞋袜的脚搭在他完好的那条上。她的脚在谢骛清的军上挲着……

谢骛清笑而不语。

当年的邓元初，如一草民，而祝小培就是那和氏璧。在这世，他就算豁去命，也负担不起这一段。

幸有会馆里的人拦，但这梁也结了。她怕那位公心思成，加害邓元初，却无可求，认识的达官显贵没有一个不想占她便宜的，思来想去，找到了何未这里。

白谨行不是个愚笨的人，见谢骛清和何未像藏着话，觉此事有蹊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又有人扬言要杀他……我担心，哪一天成了真。我和邓公之间，总要有个先放手的，”祝小培目光视，苦笑着说，“我十几岁唱西厢记，戏里说张公考中状元郎，回来迎娶崔莺莺，再无恶人敢阻拦。而现在，好像都没用的，他也算曾有功名在，都没有用。”

何未借着底的闹，见邓元初往后台去，回想起28年。

“这祝小培倒是有名，”白谨行不在京中，不知邓元初和祝小培的前缘，放茶杯，笑着，“当年《顺天时报》评选伶界大王，她是不是夺了魁？”

“她红在京城，怎么来了天津？”

祝小培隐晦告知，她已和邓元初分开有一段日了。

谢骛清略一颔首：“昔日在京中，确是最当红的。”

何未寻了个老客人，见了那个军阀最受的一个儿，借着军阀自家斗，将那位公压制了一番。可祝小培是最当红的坤伶，追求者数不胜数，拦得住一个，还有第二、第三位……时隔两个月，祝小培再来见她，一为谢，二为别。

第47章 烈酒醉繁（4）

祝小培想去天津落脚，须九先生照应，如此才能不受追求者们的滋扰，寻一个清净的隐居地。她走前，留一个旧信封，是未来一年在天津的公寓租金，以此表明，她无须金钱方面的照应。她红了许久年，攒的钱足够隐居到老。

***

亘古不变。”

她瞥谢骛清。

邓元初虽面上仍是固有的微笑，可笑只浮在面上，因这一句“祝小培”，镜片后的睛有一瞬的恍惚。他犹豫再三，忍住了，没看楼。

戏楼池里闹得不可开，有人大叫了声“祝小培”。

祝小培悄然到船务公司的四合院，等着见她。

谢骛清轻摇：“不清楚。”

何未答应想想办法，她见祝小培担心，安说：“此事，我不会让邓元初知。”

祝小培生得一双凤眸，五官玲拢，她唱《西厢记》红透南北的，段曼妙，行礼也讲究，对她行了一个古旧的戏台礼后，明来意：她被军阀家的公缠上，对方每日到湖广会馆坐上一个时辰，不娶到她誓不罢休。对她这名伶，这事并不少见，他们的拥护者和追随者上至达官显贵、前朝王侯，至文人墨客，无所不有，碰上疯狂的什么都得。邓元初忍无可忍，赶那人离开，被十几把枪同时制住……

邓元初坐了会儿，寻了个由，说楼透透气，白谨行难得来天津卫，想同他一去看看这有名的三不，被谢骛清拦住了：“让他自己去。”

此后不久，祝小培搬往天津租界，再不踏足四九城。

不知哪个包厢的公哥儿率先丢了银元去，一时间如人擂鼓，又如狂风骤雨，晃人的银元像从天上抛去的冰雹，丢钱的公们唯恐输了阵……

“一切给我。”她应承来。

当然，那天的何二小并不知。

“又要劳烦二小费心了，”她柔声致歉，“思来想去，也只有二小能尽心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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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多年兄弟，谁还不知谢骛清不腥气的东西。

夜的院里。

以她对谢骛清的了解，料定他打了句妄语。

祝小培安心，谢走了。

“他有心事？”白谨行问。

柳絮飘满城，奉系军阀即将退回关外。四九城，旧军阀们有着看不到明天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