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的屏风墙后，邓元初正带着众人细数谢骛清的过往。有人说起昔日的谢教员，仍是中有着崇敬的光。冷兵时代将军和是生死之，名将常擅御之术，现在的越来越成了一个代步工。谢骛清却是不同，他那时兴致起来，常在荒原上一拍背，将赶得跑起来，他再一个箭步追上，抓到疾驰的，一跃而上。

“清哥虽只教了我们几个月，可也算是大家的老师，”有人说，“如今人终于活着回来了，看到自己门生遍天，可有何想说的？”

谢骛清仿佛没听见，拾起银筷，夹了一筷糟溜鱼片。

一时间这里闹成了一锅粥，有冷看的，有劝的，不少人围拢上来。召家也是尴尬，但因为两家还没结亲，实在没立场掺和。

何家男人以老式袍为主，零星有年轻人穿西装，一儿的黑灰，冷的就披件灰貂背心儿在外。女人们除了七姑姑是天青儒衫，余均是一个模样，一张张脸不年老年少全被包裹在元宝领里，三分之二的尖尖脸，红胭脂得不要钱似的。为显不屑，她们汪汪的睛里像冻了一层冰，溜着瞥她。

“未未。”二叔在两个小厮的搀扶，回柔声叫她。

……

她到桌旁，把肩上的貂绒解开，小心铺在二叔的寒上：“差不多焐了，正好。”

言罢，一饮而尽。

“那边怎么回事？”邻桌也有人不悦，“不是早打过招呼了？”

那边是家门风云，此是杯酒会英雄。

每桌都满满当当，唯独这一桌只她和二叔两个。

亲爹盯着她，脸极难看。

也就是几步开外的亲爹，日后要被自己叫一声大堂哥？

……

二叔真……不愧是二叔。

何知行始终一副“沉疴绵惙”、随时要昏过去的姿态，任他们吵了一会儿，沉沉闭被在外候着的两个小厮搀扶着向外去，何未抱着二叔的大衣，“亦步亦趋”跟上去。

谢骛清笑了笑。多说无益，怕给他们添麻烦。

“当然。哥哥教训妹妹，这理到哪里都说得通，”她瞧着自己亲爹，轻声问，“可大伯真想好了，要在今日对我动手吗？这里的何家人，除了二房，全在心里盼着房式微。今日闹得越难看，大家越瞧着兴，大伯难看不明白这理？”何未最后看召家那边，“更何况今日还有召家的人在。您等这门亲事等了足足一年，何必为了我让未来亲家看不上。”

何未手腕生疼，但还是面不改地笑着：“大伯有话要说？”

她在心里算了几遍辈分终于理清了。

“您先走，”何未回说，“我和大伯说两句话。”

他立而起，举起手中杯，对这二十几桌人敬酒：“吾辈男儿已走了大半，在座的能一见已是不易。今夜我们只谈秋和风月，无关门生与天。”

那边厢，何未没被碎在脚的碟吓到，心里百转千回地品味着方才的争执。

寻常人如此，怕得不到这些血男儿的心，只会被嘲笑是架。可他是谢骛清，自然就不同了，那是一个名将纵饮血后的随心而至，是难得为了自己的片刻放纵。

“别以为有了这一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何知俨沉地笑，“就算改了辈分，我照旧打得动你。就算打死了，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后，亲爹拽她回去，攥着她腕的手跟铁钳似的。

去年二叔拖着病要安排一次香港之行，对外说是要看梅先生在香港的巡演……竟在其另有乾坤。他竟找到昔日远走南洋、其后扎香港的一位曾叔祖父，买楼捐款，样样到位后，便将二房直接过继到了那位曾叔祖父膝。

召家对她好得多，毕竟是险些成为房媳的人，偶有和她认识的，都轻招呼。

何知行早安排了人，不会让何未吃亏，只是还没闹到让外人掺和的地步。他留茂叔，在小厮搀扶走了。

她回看攥着自己手腕的亲爹何知俨：“我明白大伯在气什么。您若听不惯，我可以不改。但我们堂兄妹的关系已是铁板上钉了钉，改不了了，这是族谱上的白纸黑字。”

“何知行！”何未的亲生父亲何知俨迈上前两步，气得拍桌。

何未见二叔平安离开，安了心。

有知晓何二家和谢骛清、邓元初等人关系的，耳语解释。话悄悄传去，都心领神会。原来今日同一厅的另一宴席是何二小的家宴。

不远，传来碎了碟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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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行对她温和笑了笑：“先坐。”

他早知两家见面势必要事，才安排了这里让邓元初办同学会。一切仍是不所料。邓元初一垂，手臂往椅背上一搭：“叫老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