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叔。她会心一笑。

他笑而不应，挪开。

朱红窗帘早早被拉上，灯仅有一盏，被他挪到窗边，不至将人影照到窗帘上。无风、无影映的窗帘，静得让人心慌，仿佛两扇耸的朱红大门，随时要被人撞开似的。

谢骛清洗完澡，人便来了。他直接穿着白浴袍开门，见走廊灯光照着的一张格外漂亮的女孩的脸，晓得“老同学”来了，于是问：“二派车送你来的？路上可遇到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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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第一次理这个，”他识破医生的意图，“无须讲话，正事。”

店员把帽盒装上车，看他们杵在那儿，好心安，让他们先找个地方住。何未对店员激笑笑，心却像烧了一把火，灼得她背后冒汗。

谢骛清坐棕红沙发里，陷在里，靠在那，前的景象已经不大清楚了。他在低暗的黄光里，觉一只手摸上自己额，耳边有女人问，能不能看伤。

谢骋如顾念弟弟的，急着将事办了。

何未没骗谢骛清，确有客人要换房。

旋转门旁有个带半扇玻璃的绿漆木门，没上锁，那后立着个中年男人，透过玻璃看到何未和莲房，把小门拉开条：“敢问二位，可是何家的人？”

茂叔：“了事，租界里在查人。”

问得她一怔。

茂叔放她们在街，两个女孩走到十字路的两层帽店，天刚黑，帽店竟打烊了。她今晚来一为正事，二为闲事。正事的话，茂叔正在办，闲事便是给莲房买帽。这两样事的时间早算好了，她们至少要逛半小时，茂叔才能回来。她思考着，离这里不远，有一家聚源，倒也是盛名在外的帽店，只是以男人帽为主，女帽的品类不多。

这么吓人的伤，竟像在别人上，和他无关似的。

“你不逛帽，我都要用这些时间取货，都一样。”茂叔安莲房。

谢骛清不知怎地，被惹得笑了，那双睛直视于她，笑着、低声说：“好”。

天黑后，他烧没退过，怕被人发觉异样，晚上喝了不少的酒，但意识仍在。他冷静提醒这个因见到伤而错愕的女医生：“去换一件睡衣。”在里屋，早准备好了。

对方应了，低声说：“带来的药，怕——”

人的心湖不见波澜，自然显在面上……便是。

莲房，不会打扰你。”

***

谢家人用的医生，多少都受过谢家的大恩，值得信任。这个医生亦是。她今日初次见这位谢家门的少将军。她想到照顾他多年的人给的评价，谢骛清此人少了许多常人应有的绪，不畏生死便罢了，为将者当如是。一个战场上的将军，不知怒为何，天大的事，都可云淡风轻对付过去，天大的仇，也能平静讲述。

帽不大，盒却不小。店员地将六个大盒摞起来，堆在车上，送去。

她让茂叔备车，发去法租界。

莲房受若惊，自责说，先生远在香港谈生意，还惦记着这么件小事。何未笑着推她去，让她尽逛。因二叔给的惊喜，此行在莲房心里变得格外隆重。何未为合二叔的心意，一鼓作气买了六，都是最时兴的午茶帽和钟形帽，准备回去给大家分。

他拉开浴袍，给对方看。

“老板待过，让我在这儿等两位。香港过来的电话，订了时间。”

“早知不逛帽了。”莲房疚。

对方应了，换了睡衣来，见他已拿了一份报纸细读，是避嫌的法。

不过何家每年支付丰厚薪，雇了专人理这事，本用不到她。

本想说你难得来天津，安心和朋友聚，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坐实了自己在外听了全程。当然，她在外听，他必然知，人家都没想着要避讳。

人来，门落了锁。

路灯旁，茂叔已等候许久，见她边有外人，不急不缓走过来，轻声对她说：“法租界忽然封了，我们不去了。”

“没什么，”女孩以方言，轻柔，“就是来前喝了两酒，怕要借住你这里一晚。”

她轻声和茂叔询问，能用的手段都被试过了，全没走通。最主要他们的货很私密，不可张扬，许多的关系没法用。

“怕什么，”他看着报纸说，“死不了。”

她意外：“全封了？”

他上有两伤，一在腰上，一在右上手臂，手臂的伤可见骨。这是如何到不被人察觉，且行动自如的？难伤惯了，真能麻木？女医生心惊于此，准备理伤。她怕麻药不用，主动用家乡话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天津这两日来了许多政商要员，都在这家饭店。”

女医生打开手袋，有条不紊掏东西，毕竟临危受命，又是少将军受了伤，很快额上便了汗。方才她以目诊病，他该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