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话可就谦虚了。听说沈主席批了艘船，特意让您的布料往……”

——原来竟是这双鞋坏的事。

几番手来，廖海平这人明显有疯，跟他来怕是不成。当务之急是找到帮佣，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临到要事，一个能事的都没有！

他微微笑了，重新唤一声“姜姑娘”，不再叫她姜素莹。好像一恢复了礼貌与客气，成了十全十的善人——他竟是吃不吃的。

于是她咬牙关，只不认：“规矩我自然是守了的。”

“等谁？”

他的手极，烙在姜素莹臂弯，像淬了火：“我上门，不为别的，只因‘言必行’是老祖宗的规矩，白底黑字沁着的，坏不得。如今姜姑娘既然破了约，自然得兑现先前的承诺。”

廖海平倒也不急，有意等她把气匀。好像单是看着她，一蚕那份震颤的恐惧，都能从里面品一活着的兴味。

客厅立着这一西洋钟，垂摆摇曳，机械臂甩咔嚓的声响，如同耗磕米。姜素莹先前也日日听着，没有一刻觉得像现在这般细碎，让人心慌意。

理是死的，人是活的，难不成因为受到胁迫而说一句话，这辈都要被那句话框着不成？

姜素莹脑里转的飞快——合着他是知自己和张怀谨见过面了？

他脸上依旧在笑，语气也没有讽刺的义，说来的话却叫人凉透：“想这么一走了之，可就不大妥了。”

廖海平起初没作答，一双珠儿黑鸦鸦从她面上扫过，像连绵的雨。接着他低，开说：“藏也得顾尾，那帘未免太短了些。”

她这厢在语气上退了一步，廖海平离得近，自然第一个察觉。

谈的功夫，后大门吱呀呀开了。

“若是反悔，任凭发落——这话可是姜姑娘亲说的。”

姜素莹有自己的考量。

廖海平抬起手，拦住了她。

廖海平松开姜素莹，温声：“还算过得去。”

“不急，等人来了再说。”

时间在对峙中滴而逝。

多么鲜活的兴味。

什么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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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海平面上无波：“那我说的直白些。生意，要守规矩。”

不可能，寻思起来，不应有地方破绽才对。

姜素莹若不是胳膊还在人家手里，几乎要反驳几句了。但陌生人手站了满屋，她审时度势一番，最后挤几个字：“二爷想怎么发落我？”

莫非也要挨一枪么。

姜素莹顺着他的目光往瞧，停在了自己红玛丽珍鞋上。她漂亮，鞋面得晶亮，绑带面来一截雪肤，被颜映的俏生生。

姜素莹心里稍稍定来，扫过墙边那一圈大汉，冒一计谋：“各位大哥站着也怪累的，都坐来歇歇罢。我去叫佣人多搬些椅过来，你们稍等。”

姜素莹回去看，见到了满脸堆笑的父亲和大哥。姜老爷一瞧厅这阵仗，先是一惊，接着了把汗，作揖：“二爷，对不住！我刚在铺面上忙活，得着信说是您登门，一溜遭就往回赶，还是迟了些。您最近生意可好？”

生意经一旦讲起来，没完没了，个把分钟才停。

“二爷，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她努力克制住战栗，把腰板直。哪怕黑云压城也不能输阵仗，理是这么个理。

半晌后，她终于开：“不过是这么一小事，我还以为是怎么的了。二爷如此繁忙，何至于亲自跑一趟。托人告诉我不就行了？”

说完便后撤一步，借故要走。

姜素莹呼间凝了霜，一时失了言语。

比如——

她在态度上先服了个，大且圆的睛垂了去，愈发显一无辜又愧疚的气。

早在诊室时，廖海平已经认帘后她和张怀谨的脚。他城府竟如此厚，一个字也不说，专门带着人来家里堵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