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只玫瑰红女帽拎起来　－－　这只帽缀着一个竖立起来的仿真果装饰品，已经被糟糟咬坏了　－－　或者是被压坏的，看上去垂丧气，好不倒霉。他端详了这只被咬坏的仿真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枕侧的人鱼一把抢走，气呼呼藏在侧，还转过去背对着他。

克里斯哑然失笑：看来对方已经发现他之前的把戏，现在又开始生气了。

实际上，他能受到人鱼一直都在生气：不仅仅是路上颠簸，住宅变换，或者其他的一些小事而已。上次他受的重伤给人鱼带来不小的冲击；而等到克里斯慢慢开始恢复的时候，人鱼最开始的惊惧迅速演变成了所有被损害的怒火。

他生气的是克里斯伤了他自己。缪尔已经认定克里斯是他的所有，而人鱼的占有...是非常可怕的。克里斯哪怕只对此有稍微一了解，他都会立刻意识到，人鱼的占有是任何一个活都不想去挑战的。

人鱼的惊惧并非没有理：当那日克里斯回来的时候，死亡离他是如此之近：那影沉重地倾斜来，笼罩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在没有拉好的窗帘间，偶尔来的光线在青年混沌半阖的帘上无力地跃；空气沉滞着，似乎再灿烂的光，也无法再次明亮那张年轻惨白的面孔。在他昏暗的视线里，橘红的斑透过睑，颓势地沉沉浮浮；在中引诱克里斯想起曾经的无数个重复单调的午后，幼时的他坐在死寂无人的客厅里，扒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眯着睛向外探看：惨白枯燥的光也是这样照在他的睑上，同时带来一阵橘红的刺痛。

克里斯厌恶自己生病时的样。他会变成一个累赘；一个无用的东西，只能仰仗他人不愿的照顾；他的和神都在脆弱中受着痛苦的折磨，不堪一击，像是一个真正可怜的小玩意儿。

门帘后的那些声音低低地传来，传他混的思维里：

“...夫人又要痛了。”

“...多么麻烦，”　是仆人们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没有被刻意压低，“真是不走运。...　...怎么还没有起？”

“...不用了。真是麻烦...”

他在发烧。在人鱼的怀抱里，克里斯的睫仍然不安颤动；眉间皱着，手在一旁，似乎在意识不清中仍然在找什么东西：一把枪，一柄用以自卫的刀...什么都行。

他茫然间抓住的是一只冰冷的手：不，并不是一只手...是糙的，菱形黑鳞生其上，修的指间还有半透明的蹼；而五指指尖的爪刃是如此冰凉又锋利，甚至在无意间划破了克里斯的手掌。

这不是一只人类的手；但这个事实骤然让克里斯安心了来。

血缓慢地渗来：很多血，更多的血。冷在微微刺痛中传来，是人鱼低来，用覆在他手掌的伤上，去那些代表受伤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