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他何曾受过这折磨。

温使人放松，也令人脆弱。凝滞的痛成倍袭来，连同心里的委屈一起。

但泪尽了。

他就那么双放空一脸无神地抱膝坐在温泉里，像陷绝境又无能为力的小兽，引颈就戮、满灰败。

直到岸上的窸窣响声让他微微回了神。

闻墨一路风尘仆仆，回来又可劲儿折腾。饶是英明神武大将军也有些疲累，遂解了衣带准备去去乏意。

他冲着闻景曦扬了扬，

“来。”

贱狗怎么跟他待在同一个池里。

多恶心啊。

他三五除二地脱掉衣服就往里走，吩咐闻景曦：

“爬过来跪着，不许穿衣服。”

他舒舒服服地半坐在温泉里闭了，自然没注意到启光帝满脸不可置信又悔痛万分的神。

闻景曦一步步爬过去，刚还涸的泪汹涌而、像他心里起的暴雨。

他看到那人上，大大小小、浅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疤。

明明如松、皎皎如月的贵公北上五年，在绝境里带这满伤痕凯旋而归。

他在战场上生死殊博的时候自己在什么？

是坐金銮殿上听百官敬颂“吾皇万岁”？

还是在歌舞升平的宴上任酒染红了？

三秋时节殿就燃了地龙，北境呢？万里雪飘寒风像刀一样刮在他上的时候他在什么？在带着将士偷袭敌营粮草？还是窝在冰冷的雪窝里躲避突至的风暴？

盛夏艳照的时候启光帝总躺在南书房的绿荫躲懒，周围放着消暑用的冰块儿、人手执镶金的团扇一扫来凉风阵阵。沙漠里呢？书上说大漠渴、正午的太毒辣到能蒸里最后一丝分，白日的沙地能把肤起泡、穿着厚重铁甲的将士呢？还要时时刻刻领兵布阵不得歇息的将军呢？

中秋、冬至、除夕夜、上元节……　这些里外张灯结彩君臣聚一堂赏舞看戏的时候他在什么？在孤一人追着最后的敌寇？还是捂着被箭矢刺中的朝四面八方的敌军挥刀？

他所有的喜乐和平，大启江山的繁华盛世，都是这个人用自己的血换来的。

他怎么敢恨……

他怎么能怨……

明明是他先对不起他的。

明明是他……抢了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