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狄扬走到跟前，岑灵雎又一次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冷声问dao，“你的坐席呢？”

狄扬莞尔，右手松开了他长衣的前摆，于是怀中之wu扑簌簌落xia——那是数也数不尽的桃花，花ban叠簇，如同夏夜飞雪。

今夜宣政殿外的幻术桃林是集nei廷所有幻术师之力cui生而成，其枝其ban，皆栩栩如生，不仅如此，花ban中更有萤火之力，每当有风chui拂或有人轻轻碰撞时，它们会泛起微弱的萤光。

一瞬间的倾泻带来浅白se的淡淡光华，照得狄扬如同玉人。

他一言不发地在花堆中俯shen而坐，又再次惊起花火。

“这花裀，便是臣今夜的坐席。”狄扬笑着说dao。

“就这？”岑灵雎哼了一声，正要开kou，可一转tou，便见孙幼微目光微亮，似是盈满了惊奇与赞叹。

再看四xia众人，众人的表qing竟都变得有些微妙——尤其是几位尚在现场安坐的老臣，他们的脸上都浮现chu了与孙幼微相似的温存神qing。

冯嫣亦忍不住轻叹——原来他背着竹耙，是来扫集落花的……

真是个妙人啊。

岑灵雎有些慌乱地看着众人，她转向狄扬，指着他座xia的花堆dao，“你这花裀……你这花裀就是再好看，等明日天一亮，就什么也没有了！”

御座上的孙幼微叹了一声，岑灵雎的话忽然惊起她的忧愁。

她垂眸dao，“是啊，今日少年明日老……人生逆旅，也如这桃花的花裀，只在一瞬息而已。”

“只一瞬，也未见得就不好。”狄扬轻声接话，“当年季东作《六羡歌》，怀念往昔与恩师妙微dao人相处的种种，正是daochu了这一期一会的精髓。”

岑灵雎哼了一声，“……什么《六羡歌》，尽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

狄扬却笑，“郡君听过么？”

“听过如何，没听过又如何，总归是你们这些酸腐文人的文字把戏，我才不稀罕！”

狄扬抬起tou，目光直视着前方，轻声开了kou。

“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ru省，不羡暮ru台。千羡万羡西江shui，曾向竟陵城xia来。

“当年妙微dao人沉疴难起，他的ai徒季东又远在天边，不能侍奉病榻。不久，妙微去世的消息传到季东那里，季东伤心之xia，便作此歌，怀念与师父朝夕相处的时光，以至于羡慕起西江之shui，毕竟它们能向着竟陵城奔腾而去。

“今夜与陛xia及诸君秉烛夜游，也是一期一会的乐事，正因其速朽，所以珍贵。”

此言一chu，其他人忍不住又看了看岑灵雎的螺钿宝席——此刻再看，那宝席越是精雕细琢，反倒越是落了xia乘。

狄扬这一招，是以「速朽」对抗「恒久」，以「天然」压制「雕饰」。

众人叹了kou气。

sao不过……

这是真的sao不过。

席间，只有陈明一人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祥，他望着狄扬的花裀，不知为何右yanpitiao了一xia。

“什么速朽，什么歪诗？”岑灵雎呵斥dao，“今日这样的大好时光，你却偏偏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是想扫谁的兴——”

“来人。”孙幼微轻声打断了岑灵雎的话，众人皆望向女帝，只见她表qing宁和，带着几分安然笑意，“在镇国公的花裀前，给他单独设座。”

岑灵雎霎时间如鲠在hou，再说不chu半个字来。

两个gong人很快端来了一张shi案，放在了狄扬跟前。

“赐酒。”孙幼微又笑着dao，“这速朽的花裀，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最优之席……想来，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

众人拱手，“臣等叹服。”

浮光一笑，端着红垆缥醪款步走到狄扬shen旁，将御酒放在了他的shi案上。

狄扬躬shen而跪，“谢陛xia赏，臣斗胆，想再问一句，不知臣可否将这其中一壶缥醪转赠他人？”

听得此言，一旁岑灵雎的表qing稍稍和缓了一些——倘使狄扬今日肯将这缥醪平分，那也算他主动示好，今日这事，她亦可以考虑不再追究。

“你想清楚，”孙幼微笑dao，“这两壶红垆缥醪是朕多年的珍藏……gong中再没有

本章尚未读完,请dian击xia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