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时候的豪壮志，都没有了，对现实环境努力接受，包括大便后用土疙瘩，包括这颠簸的人吐血的骡车，还包括这完全不同的风俗人，包括再也见不到亲友的哀痛。

章怀秀转，低，那句“谢谢大舅兄照顾”，放在心里。

汪直……他来肃州，什么？章怀秀不得不担心。

章怀秀担心汪直是不是要和蒙古人合作，铤而走险在西域走私。可是章怀秀很快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他在肃州城外，见到一百五十多个江南文人。

一百五十多个年轻的江南文人，加上小厮仆人，全都风尘仆仆的，脸上完全不见江南小公的白，上也没有了那烟雨江南的悠闲，边镇的风沙皱他们的肤，边镇的土要他们胃不适，赶路的辛苦更是磨去他们的激。

一张，温柔的吴侬语中也透着疲惫，沙哑无力。可是他们的睛还是亮亮的，他们的目光安定，丝毫没有退却回去的意思，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认认真真地忙碌，勘测地形，丈量距离，记录文书等等。

那是一怀抱希望、不屈不挠的安定，一卧薪尝胆、敢为天先的勇敢。

他的大哥满脸敬重地帮忙，吩咐他拿着壶和药膏，给几个嘴起泡，手上起泡的小公。

他的大舅兄嬉笑脸的，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地帮助一个小公拉着准、绳、规、矩，测绘这座山谷的度，谷底河的度。

堪称艺术品的拨镂牙尺，依稀可以从脏污里看到雕刻卉的纹路，那是人间江南才有的好事儿。

他又想起，当年永乐大帝派遣陈诚三次使西域，大明威德通被、四方宾服的盛景。而正统年间，大明商人自发组织队伍，一步一步地行走西域，一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并且在异域娶妻生。

一直到百年后，那些商人还有归化伊~斯~兰~教的虔诚信徒。他们后代中的其中一个，大明文艺中兴的代表人，李贽，就受家影响，光见识都与众不同。

读万卷书，走万里路。章怀秀大约了解他们的“忠君国”，忠君在前面，大约了解华夏人的君君臣臣、父父的厚怀。

他对大哥和大舅兄言行举止间，对娃娃皇上的尊重，看在里。他明白，大明文人对于互市这样的大好事，为何表现的如此沉重。

皇上那样生来骄傲的小娃娃，迫于现实和蛮夷蒙古人签订合约，这是他们作为民没有好，“皇上为君，为父，民当致君父为尧舜”是他们的责任，骨血和灵魂。

对于大明文人来说，这份希望是沉重的。可这个世界上，只有章怀秀知，这份希望，多么难得。

江南文人，不再是他看到的书本上的绝望麻木，发疯发狂，放纵自己享受人生。

章怀秀听到有人喊“文嘉和”，泪汩汩而。文嘉和，文征明的儿，江南四大才的后人，未来的四大小才，他也在。

他从车里拿一个，慢慢走到文嘉和的边，递给他，一抬，泪模糊了视线。

第二天，他们十个人的小队伍，就跟着这些书生们，能什么什么，他就负责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看着柴火，给他们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