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再回如意轩，贺云樱便全无困意了，刚才置之死地而的话讲完，此刻走几十步，便不免重新后怕起来。

是的，千古艰难唯一死，但人若是能好好过日，谁愿意动不动以死威胁呢？

万幸萧熠并没有再跟上，而如意轩门外，剑兰与铃兰正焦急地等着她。

见到贺云樱终于现，两个丫都要哭来了：“小！刚才您去哪里了！刚才我们想去找您，林总不让……”

“没事，现在没事了。”贺云樱赶领着两个丫鬟回房，夜人静的，还是不要在院外多说话，谁知话会传到哪里去。

而与此同时，萧熠依旧独自站在书阁中，顺着那扇敞开的木门，望向外间层云蔽月的黯淡夜空。

因着今日是宴请书院之人，所以备的是清甜绵密的淡酒，并不是那样醉人的。他一连喝了数坛，才有勇气去面对与贺云樱共同的前世。

但到得此刻，这逐渐散去的酒意实在是想留都留不住，随着萧熠的脑越发清醒，前世的往事旧梦，贺云樱的字字句句，一样一样都清清楚楚在前，在心，避无可避。

而他原本想要解释的，不是前世为什么没有给她正经名分，还是到了最后一日在蘅园的生离死别，他本有那样多的话想说，然而面对她如此的决绝，他竟不知如何开。

默然伫立半晌，最终将萧熠从书阁里拉来的，还是柴兴义飞奔着送过来的军报。

他木然地打开看了，却有瞬间的失神。军报当中的每个字当然都识得，落严重却一时并无意义。

几乎是迫自己连看了三次，他的心思才能重新回到政务之事上。了，慢慢向外踱步，准备回去书房回信。

路上再次经过如意轩，里灯火尚未熄灭。

他遥遥望着那一团夜中的光，心中不由生极大的羞惭。

贺云樱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知。

他其实应该丢开手，随她去，才算是对前世极其微不足的补偿，他也知。

萧熠心中的羞惭正来源于此，因为他丢不开。

像溺之人抓到无边汪洋之中的最后一浮木，一线生机，他已顾不得姿态是否优雅，行动可曾自矜，到底有几分可笑，几分狼狈。

他只知，放不得。

不过，放与不放，倒也不在乎四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