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手抚上赢淳的，使她受到一意和压力：“去收拾一吧，天亮就跟着你舅舅发，你的伴读也跟着一起去照顾你。父皇……父皇就不送你了。”

赢淳跪三拜：“孩儿辞别父皇。”

“一定要多保重……”

最后那句话是父皇背对着赢淳说的，以至于很一段时间，当赢淳回忆起父皇的样时，都只是黎明时分的一个背影。

赢淳回到瑞鹤殿，每次来甘泉行，母后都会带着赢淳和赢澈弟住在这里。可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大殿空旷的只要一动静都会传来回声。瑚琏在詹姆舅舅的指导在殿来回穿梭，尽量收拾能带上路的东西，赢淳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天光一一亮起来。

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初雪的那个冬夜，瞎老女大段大段冰冷的预言终于变成沉重的现实砸向她——她不再是唯一的公主；甚至不再是公主，而成了公。

“但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赢淳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一句，不得其解。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黑鹰吗？是龙纹吗？是龙珮吗？我得到了它们，得到的那一刻确实是喜悦的，但是它们真的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闪电惊雷般地劈向她——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是她对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恐惧和愧疚像的海浪将她击垮，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尖利的爪攥住撕扯，悲痛来的突然、来的剧烈，仿佛早已被命运写在时间簿上。只有泪在止不住地涌，却哭不声音。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么决绝，那么激烈，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吗？我失去了母后，失去了家，甚至上要离开我生和大的地方，往完全未知的地方去，我很可能在海浪中就葬鱼腹。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让悲伤尽地来吧，我已经一无所有。

父皇果然依言没有前来相送。

只有一辆平凡的车等在山脚的路边。赢淳背着一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一粮，和换洗的衣服，甚至那衣服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贾人临时送过来的阿净的衣服。

赢淳回望那块“甘泉”的牌匾，天刚蒙蒙亮，晨雾中，牌匾上的字若隐若现。她回过准备上车启程。

“婵羽！婵羽——”

一声一声的“婵羽”在山间回，好不合时宜啊，赢淳想，这个名字属于过去，属于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