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之地哪有舒适睡处，无非是合衣睡在地上，草木半湿，小小的虫蚁在土里钻来钻去，有时候爬到shen上来。没墙没ding，夜里还有山风生寒，偶尔还xia雨。

实是寒苦。

但，在这样寒苦的境况前，姑娘是从容的。吃什么、睡哪里，怎样都可以，横竖不过是要活xia去，走到要去的地方去。

她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日陨山在天涯城外，而天涯二字是一字不虚的。

山路崎岖，她每日从早走到晚，走到星辰漫天，直到再也走不了为止。也不是没用过ma匹，可它们走不了太崎岖的路，又受不住永不休息，最终她仍是自己一个人走。

衣服被树丛刮坏了，鞋zi走破了底，便猎些山中野wu拎到最近的小城镇里去卖掉，换一shen新的——仍是民间cu制的普通东西。

然后又披星dai月冒风冒雨地上路了。

从前，“他们”安排她的命运，是要她到绫罗遍地的皇城里去zuo锦衣玉shi的皇后，住jin帘幕重重的gong宇，琳琅满shen，荣华满shen。

还有个事事依顺的皇帝来chong她。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

天日将chu了，姑娘在森林里醒来，叶影斑斑落在脸上，有一种触人心弦的mei。

这种mei是世间少有的。

它与pinang无关，渗jin了魂魄里。

它是属于生命原本的力量，生机bobo，永不屈服。要找这种mei，需要去看的不是繁华城市里脂红衣香的女人，而是森林间自由奔逐的野鹿、苍穹里向着太阳飞去的枭鸟。

那是生命所ju有的原原本本的mei，从yan睛里透chu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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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城其实不是一座城，只是天涯而已。

没有人住在天涯城，也从来没有人从天涯城回来。

世人都说天涯城是在天xia的最西边，只要一直朝着太阳落xia的方向走去，也许便到得了天涯城。

阴雨微寒。

终芒dai着斗笠，走jin一座名为“亡命”的小城。

亡命城是大地之西最后一座有人居住的城市，再往西去，便是茫茫群山，全无人迹了。林深无路，绝难行走，一切都只在传说里。

亡命城其实也算不上一座城，全城之大，不过一家小酒馆而已，才二层gao。

雨幕中，酒馆灯火稀微。

这样偏远的地方，酒馆中自是没有别的客人，推门jin去，只在破桌zi上看见个盘tui而坐、衣衫褴褛的掌柜，衣袖zi有一只是空悬着的，他没有左手。

他仍算是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完好的右手正把什么东西揣jin怀里。

终芒的脸遮在斗笠阴影之xia。“店家，要一壶酒。”

那残臂掌柜的视线缓缓xia移，望住了她半藏在袖zi里的左手。“我这里有好酒，也有劣酒，你要哪一种？”

“有何分别？”

“好酒是用来喝的。劣酒，却是用来xia故事的。”

“你有什么故事？”

残臂掌柜缓缓dao，“江山bi的故事。”

终芒把yan睛往上抬了，看住了他的yan睛。那是一双漆黑的yan睛，锐利非常，却有一种从中断开的gan觉。

她说，“那我便要一壶劣酒。”

“好，”掌柜的说，“那我便给你一壶劣酒。”

劣酒拿上来了。装在一只灰扑扑的土陶细kou瓶里。

它确是一壶劣酒，这世上再也不能有比这更劣的酒了。因为那酒瓶zi底xia是破的，什么也装不了，里面gen本就空无一wu。

残臂掌柜抬起空空如也的酒瓶，朝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酒杯zi里倒了倒，又朝着空空如也的另一只酒杯zi里也倒了倒。

两个人各拿了一只空酒杯，在破桌边相对而坐。

掌柜的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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