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灯火通明。

不论是在何地，厨房总是个令人安心的地方，一盏温火，柴米油盐，蔬肉鱼dan，给人的是最能nuan腹的东西。

再有，民家里守着厨房的，又常是最亲切慈祥的长辈，一个cao劳的背影，时而蹲xia去关照底xia的火，时而站起来关照上边的锅，re气氤氲，饭shi飘香。nuan腹之外，又nuan了心。

童稚的回忆里，厨房便是这样nuan腹又nuan心的地方，长大以后一yan看回来，仍觉得是个避风港。

此时是夜深人未静，此地是华城琼玉楼，然这厨房灯火微醺，仍让姑娘不由停步，觉得恍惚。

——蒙蒙的山。

——简陋的木屋。

——大厨房炊烟袅袅，cu布衣的老太太唠唠叨叨，领着山里大小媳妇们在土灶前忙碌，人声比烟火还盛。

——小孩zi坐在门前玩蛐蛐，抬起tou来，弯着yan睛朝着这边笑了，叫了一声……

……叫了一声什么？

脑海中那模模糊糊的画面里，小孩zi那么开心，朝着她叫了一声又一声——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燕归心里一xiazi空xia去。那画面也渐消散了，抓不住，留不了，终于是不见了。

yan前只剩xia六dao城主府邸里宽敞气派的后厨房，灯火辉煌，这么晚了也仍是人声嚣嚣，人人到处奔忙。今日宴会盛大，收拾了大半晚也还没完。

鹰炙的声音是在shen后几步外响起来。“来了。”

姑娘回过神来。“嗯。”

“今日辛苦了。”

两个人一块jin了厨房。

那一脸精明的guan事已等了许久了，平日里便是专跟人打交dao的人精，府上什么人最受chong信、最需要讨好，是门清的。见了两人，便殷勤把凤独专门留的东西端chu来。

灿烂烛光xia见得珍馐一碟。透白的瓷盘只铺了半满，红玉绿翡，玲珑落错，不知shi材究竟是什么，看着是好看的，但因只有半满，便生chu些寥落之gan。

执筷ru了kou，清香缭绕，回味长久。

guan事说，“这便是天xia三大名菜之一的‘酒阑歌休’，为六dao城所独有。zuo这么一dao菜，需要白桃花、雪莲草、龙井茶等三十余种各季shi材，工序繁复，耗时良久。但主shi材其实很是常见——芒果。”

鹰炙dao，“这里面哪有芒果？gen本看不chu来，也gen本尝不chu来。”

guan事dao，“若要细品，其实是有的。制菜时，每dao工序里都需要芒果，虽厨人技艺gao超，已将芒果香气完全rongru四季shi材之中，但芒果香气若有还无，静xia心来寻，是能尝chu踪迹的。正因此——这菜才叫‘酒阑歌休’。”

“喔？”

“酒阑歌休意仍在。”

这菜肴里是有诗意的，guan事说着便很gan叹。而鹰炙全然不解，只继续埋tou吃菜。

燕归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几遍。酒阑歌休意仍在。也许六dao城这座富丽府邸的主人喜huan这dao菜，喜huan的并不是菜肴中清香的味dao，而是这句她有些不知其意的话吧。

两个武侍在厨房吃东西，厨房的xia人们渐渐围了过来，还给递了酒。

府邸主人凤独是gaogao在上，人人不敢近的，在他面前，众人连tou也不会抬得太gao。但他最信任的武侍鹰炙却恰是相反，人平日里虽是沉稳，却隐有一种耿直憨厚，令人觉得可亲。

xia人们成日囿在府里zuo些琐事，难得chu远门，对外面那些个江湖风雨侠义之事最gan兴趣，这会儿武侍首领在这儿吃东西，便趁机把他围住了，让他给讲讲。

鹰炙便一面喝酒，一面顺着众意，讲了些说不上机密的事，抓人、剿匪之类。他讲起事qing来，yan神认真，qing绪颇为投ru，把听众们带得时而紧张、时而大笑。

燕归大致是猜chu这人“说书”的本事都是从哪里长chu来的了。

本来她也不过是自己吃自己的吧，shen侧无人，一言不发。

忽地鹰炙朝着她看过来。

姑娘dao，“……怎么？”

鹰炙dao，“刚才说到剿匪，我想起一件事，很有趣。此事在坊间一度传为笑谈，连主上也笑过。”

众人忙问那是什么事。

姑娘低tou继续吃东西，tou发微微垂散，遮了神se。

鹰炙dao，“你知不知dao那是什么事？”

“不知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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