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景象柔，容易叫人想起一些平生憾事。乔涴仙开着窗，很快就憾上了。

他从前读的那些诗，如今就都反了，一句句漫上来，什么佳人斜倚合江楼，什么闺中少妇不知愁，日凝妆——

“像个大猴！我门时候，我先生那脸老一个，不得了，摆谱！”

这声音清脆，由远及近，乔涴仙看去的时候，人力车的轧过石板砖，只有一方缀了丝的手帕，飘在扶手外，浅浪一样地翻。

车夫的肩膀宽阔，后背结实，声音在两堵墙之间一边旋绕，一边远去了：“太太，别哄我笑，我没力气啦！”

家后知后觉，好像不知从哪一日开始，乔涴仙再也不过问堂会的事了。钱有方自觉打理好了堂会举办的大小事宜，然而临近日，还有问题要找他亲自定来：“老爷，还是给您摆个主座儿啊？正朝着台，开演前讲个话，好不好？”

乔涴仙近来茶饭萧瑟，面略有一些晦暗：“不必了。”讲话脸，对于乔涴仙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引：“我也看不了多久，不用特意辟一我的位置。”

他语毕，在椅上陷去，颌就消瘦地抵住手心：

“哪里有我的位置呢？我有这张椅就行了。”

这话显然另有所指，钱有方张着嘴，赶另起了话：“老爷，这个，浦少爷惦记您呢！给您写了信，我收书房里去了，看看去呀？”

乔涴仙的稍抬起来，一气：“来来往往，也只唯独雪英还记着我。你推我去看。”

钱有方心里谢过这个浦少爷，连忙就给乔涴仙推去了。

慈城的戏台设得离乔宅约有一条街。攒山的琉璃瓦，四五尺的台，上书四字牌匾：镜观喜世。这地方如今经由老钱一忙活缀，张灯结彩，显得闹。

午四多开的场，老钱乔涴仙的意思，到得晚了些时候，戏台前就已然满满当当了。

乔涴仙落在最末，看向戏台，在里不过一方手帕大小。

他抬起手，示意钱有方侧耳：“最前坐的是谁？”

钱有方掰手指：“老谭家，张司，还有姓夏的——”钱有方不由自主地一顿。

乔涴仙看着老钱，老钱也看着他。钱有方最怕如此看着乔涴仙的睛，这睛与乔涴仙的脾相当不符，涟涟地一眨，就要将钱有方悄摸藏的事全眨来。

乔涴仙心知肚明，慢慢地侧过脸去：“夏府不是为着码的事，不肯来吗？又来了？”

钱有方缩着脖：“是啊，说是要和老爷你讲讲话呢……”话音就淹没了。淹没的原因无他：小梦蝶上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