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生一自然也会，只是他的表现更加怪异，他，得了梦行症。

是燕生先发现的，那晚，章生一在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疼痛后，终于累得睡着了，可是只躺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却忽然一个鲤鱼打ting，从床上坐了起来，二话不说，连衣服都没披，就向门外走去。

燕生吓了一tiao，忙跟在后面叫他，可是喊了几声就住kou了，因为他看到了章生一的脸，那张圆盘似的大脸上，没有一丝表qing，yan睛虽然张着，却仍像睡着了一般，yan睛中空无一wu。

燕生曾经听老人们说起过梦行症，所以心里便多少知dao是怎么回事了，他听说梦游之人一旦被惊醒，有可能就此犯了癫病，甚至可能当即丧命，所以也不敢再吱声，只默默跟在章生一的后tou，随着他一路走chu院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燕生每每轻声解释，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加ru到跟踪章生一的队伍中。

这是一幕异常奇异的景象，打tou一个胖zi，走得歪歪扭扭，后面是一支十余人组成的队伍，不敢靠得太紧，又不敢离得太远，只静默不语地跟着，时不时伸手虚晃一xia，怕章生一摔着磕着了。

一行人就这样走chu了章宅，在章生一的带领xia，朝后山的方向走了过去。燕生本以为他要去窑厂的，可是他猜错了，章生一只是从那些dian着火的窑dong中间径直穿了过去，来到山脚xia，然后，顺着一条鲜少有人走的山路朝上攀行。

换zuo平时，他走上几步都困难，可是梦境中的章生一，就这么沿着这条略显陡峭的山路走了上去。他gan觉不到痛了，因为有另外一件事，比脚痛来得更加气势汹汹，迫得他不得不在深更半夜，偏向险山行。

后面的人当然不得不跟着，平地上他们都怕章生一摔着，更不要提，在这乱石嶙峋的深山老林中。可是走着走着，就有人觉得不对了，因为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稀少了，月光毫无阻碍地落xia来，照亮了前方一面陡直的峭bi。

燕生顿住步zi，脸上louchu一丝惊惶来：怎么他要到那个地方去吗？那个平日里连樵夫猎hu们都不敢靠近的地方，那个传说中阴气丛丛，尸山血海的......老人窑。

后面几个年纪小的小厮tuiruan了，怎么都不敢再跟过去，燕生虽然也怕，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gen，ying着toupi跟在章生一后面，朝那面布满了窑dong的峭bi走了过去。

章生一终于停xia了脚步，他站在离峭bi仅数尺之遥的地方，tou微微昂起一dian，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一koukou黑乎乎的窑dong。他那两颗小小的yan珠zi里簇起了两抹光，那么亮，亮得燕生以为他已经苏醒了，所以kou中不自觉又叫chu一声“老爷”来。

章生一没有回应他，又盯着那些形状各异的窑dong看了片刻后，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低声说chu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燕生才品chu了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当时，在听到那样没tou没脑的一句话的时候，他满心满脑皆是迷惑。

“被送到这里来，被锁在这dong窟中，活活饿死痛死，很惨吧？可是你们不知dao，千年后，那些人一dian都没有变呢。只不过，他们聪明了，为了怕被千人指万人骂，为了怕死后在阎王爷面前百kou莫辩，他们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羊pi，遮盖住青面獠牙的本貌......”他晃着两个fei胖的膀zi又轻笑了几声，接着dao，“他们还在弃老，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有变好，哪怕一dian都没有。只是，他们把自己的负担丢给了普济堂，然后长舒一kou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看，我多孝顺，给爹娘找了个好归处呢。”

章生一爆发chu一阵长长的笑声，笑得yan泪都chu来了，“你们不信是吗？那么我告诉你们，我用大雅斋来代替他们装棺，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一个都没有。他们要么不来，要么来了也不愿多看养育了自己一辈zi的爹娘一yan，所以，我的事才能jin展得如此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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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现实

“什么养病坊，什么普济堂，我那蠢哥哥不知dao，他亲手建立了另外一个老人窑，一个见得了天光的老人窑。”

章生一的hou咙里发chu一阵怪异的“咕噜”声，两yan一翻，shenzi朝后仰去，在燕生伸手接住他之前，倒在了萋萋荒草中。

醒来时，他却什么都记不得了，看到shen上的ca伤，很是吃了一惊。燕生将发生的事qing如实相告：他在梦中去了老人窑，还在峭bi前说chu了一段莫名的话。

章生一听到后，呆坐了半晌，最后，震惊和迷蒙从他脸上褪去，留xia的，是一个自嘲又有些悲哀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他说chu这几个字，便没有再多言一句，虽然此后，他还是频繁地梦游，一次次地登上后山，朝圣一般地来到老人窑旁，再说chu那样一番旁人听不懂的话来。

燕生是在数月之后悟到的，那晚，他又一次跟在章生一的shen后，穿过章氏窑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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