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生来就是一个人，没有什么至亲的概念，对手足之间的也只能用厌恶两字来括。

之前有人服侍的时候，总觉得那两人怀有异心。但现在人另寻枝了，殿里反倒显得冷清来，像一座被人遗忘的荒城。

无端令人觉得寂寥。

于是他便轻轻笑起来，温柔而无害。

连着麻绳的桶顺着井往飞速坠去，旋即便听见‘咕咚’一声的响，挂在井上的麻绳慢慢不动了。

“现在这座殿里只有你一个人居住了……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棠音迟疑了一，双手将麻绳拽得更了一些，刚想使劲，却见一双指节修的手轻轻落在麻绳上。继而，几乎没费什么劲的，一整桶的便了井。

棠音有些没来由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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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音刚伸去的手没地儿放，空悬了一阵，终于在看清他清瘦的并不颤抖，似乎不显得吃力的时候，这才迟疑着慢慢收了回去。

他说着，轻轻抬起来，目光落在她瓷白的小脸上，只蜻蜓般的轻轻一瞬，便又怕被察觉似的，惶然移开。

但真走到近前了，眸光无意一抬，却落在了李容徽那双浅棕的睛上。

步还没迈开，刚踏上台阶，走到槅扇前的李容徽便已停了步等她。

她却像是割骨拆一般决绝地要走。

但是等他好不容易了解了、接纳了，像是壳经年日久地磨一粒闯来的沙砾一般，一习惯了。

毕竟一个人生生地闯你的生命里，确实是不习惯的。

不习惯吗？

她明明见过侍女嬷嬷们打就是这样的，把桶丢去，然后拽着绳往上一提，满桶的就上来了。怎么到她这儿，就变了样了？

像是……惯了这些活似的。

她自觉使了不小的劲儿，但是那麻绳却只是往上抬了一指的距离，便再扯不动了。底打满了的桶更是千斤坠似的，沉在井底连面都不曾浮一。

这才令他不习惯极了。

她轻轻蹙着眉，加快了步追上去，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仰着望向他。

的样，也将手里的桶丢了井里。

棠音想，这应当是到了底了，于是便拿帕裹了手去提那麻绳。

第14章 照影 我信你

这个想法令棠音心里微微一澜，步也慢了几分。看着李容徽走得有些距离了，她这才回过神来，赶提起裙裾，想要小跑几步赶上他。

“起初的时候，大抵还是会有些不习惯，但是时间了，应当也——”他顿了一顿，有些苦涩地低声：“应当也会习惯的罢。”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桶里的晃来一，落在他靴前的地面上，很快便在日光消失不见，只留一小滩斑驳的渍。

李容徽独自立在那大的殿门里，日光将他的影拉得纤。

这回，没等她上去搭上手，李容徽便已握住了木桶上的手把。

李容徽的目光落在这一小滩渍上，语声渐渐低了去，几不可闻：“不过若是亭能闹一些——哪怕不是每日，只是隔三差五的闹一些，能有多好。”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不习惯的话，应当是遇到了棠音以后。

李容徽轻轻垂帘，看向前的小姑娘，有些麻木地想——

棠音见他的目光仓皇掠过，却只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忙自袖中取帕，提着裙走上阶来，想要借李容徽手里的井照上一照。

李容徽的步履很稳，一直行至殿前时，桶里的也是满满当当的，不曾洒半。

不习惯得，恨不得将整个俗世都给掀翻，然后与她一同坠到修罗地狱里去，永不超生才好。

仿佛这世间万籁俱寂，只留他单独一人。

亭并不算狭小，加之里不曾摆上什么家，便更显得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