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霄扬手掼了只瓷盏，瞪着明筝：“你带着芷薇在园，为什么不看好她，容得她与那几个任妄为的姑娘胡闹？娘信任你，才把芷薇给你带着，你就是这样事的？你就是这样当人嫂的？”

这个藏了十年的秘密，他没试过对任何人提及。他声音甚至微微发颤，心缩着，压抑着呼，怕心底那沉重的疼痛给人知觉。

湖心亭里梁霄在座，他自然知发生什么。

太后摇摇，闭上想了一会儿。片刻，老人听她疲倦地开，“明儿，传梁家少夫人和四姑娘再来一回。”

“娘娘，微臣……”他艰难的，一字一句地，“……有心上人。”

惠文太后绝想不到，这样一句无望又沉痛的话竟自陆筠之。

这般苦苦恋慕而不可得，对方是什么人？什么人令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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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传来悠远的钟声。虫鸣暂歇，慈宁园丁香开得正盛，那馥郁的香气远远扑送而来。窗人捧药走，听得太后叹了一声。

陆筠，行礼退了来。

陆筠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他的任妄为，到此而止。不可放任绪横，收整心，把这份重新放回锁的角落。

惠文太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安，还是该劝服，抑或是该责怪？

他背负这沉重的秘密，一个人苦了太久。像冰天雪地漫无目的了无方向挣扎匍匐的行者，终于遇到一片可供栖息取的茶寮。哪怕只是存在于生命中这短短一瞬，至少这一刻，他不再孤单。

明筝抬望着他，见他因暴怒而涨红了脸，怒气冲冲负手在屋中来回踱着步。过往再多龃龉，再多失望，她都不曾觉察他是这样狰狞丑陋。

奇怪的是，陆筠说完这句话后，心里竟然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

此刻寿宁堂中，梁芷薇哭得几乎要厥过去，明筝扶着她，用帕替她抹泪，不时还要劝梁霄，“您别急着生气，尽快想个法才是……”

太后的心难以名状。一瞬间她觉得难过极了。

但一旦说，就再也掩藏不住。

了，她不放心她，千里迢迢召他回来，要亲瞧他和和过日……

梁芷薇摇哭：“不怨嫂，怨我自己……”

他其实有副极好的。红齿白，玉树临风，加上常挂着三分笑，很容易叫人觉得亲切。初嫁过来时，闺中那些小姊妹不也曾艳羡的说她得了个大便宜？承宁伯府世的好样貌，在京都向负盛名。

“喜到……此生不渝，非她不可。但缘分太浅，终不可得。”

老人用玉汤匙拨着碗里的汤药，不知太后如何提起这个，她招招手，命小人去把当日赏赐的册取来，指着上的名字一个个：“福元郡主和洛二小、建文侯夫人、郑国公夫人，再就是承宁伯府的少夫人和……”

他又何其忍心，一次次给她希望，又一次次亲手打碎。

惠文太后挤一丝笑来，“嗳，缘分一事，本就难说。孩……你去吧。”

陆筠说得糊，她亦不好多问。可男男女女思慕不可得，若非死别，多半便是……

梁家正笼罩在一片云当中。

她的外孙，原是这世上最耀不容忽视的存在。尊贵，文武双全，就是单论样貌，也可在这皇城外数一数二。

第19章

是分别太久的原因吗？是被磋磨淡去的关系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这个人抱有希望，不再对他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而觉得难过心伤。好像她已经能够很平静的，甚至带着几丝讥诮地去瞧他这幅暴如雷的模样。

老人命人把册撤去，上前扶住太后，“娘娘，您何必忧心，嘉远候这样的儿郎，京里那些个姑娘小，哪个不抢着要嫁？侯爷光，自然需得慢慢挑拣，急不得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的，像空旷大殿里穿堂而过的风。

“敬瑶，可记得那日与梁四姑娘一并赏吃酒的，都有谁？”

太后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半晌没有言语。

“所以，娘娘无需担心，微臣并非有隐疾或是……旁的嗜好。”

老人还想多问，见太后一脸萧索，明显不多言，到底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