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去南方，比这里温得多的地方，或者坐船海，扶桑或者西洋……傅缨，我不是离开你就活不成。”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可信些，他刻意在语气中些许雀跃，每个字都微微上扬像在攀着黑白琴键上的节节音阶。傅缨却忽地觉他的每个发音包括全的每一寸都在缓缓沉，看不见的潭里，像一个溺的人抓着了一细细的绳索，比起在将坠未坠中让恐惧烤自己的脏，还是选择松开手痛快地迎接溺亡。她思索片刻，抬直望他，轻轻声，打断他越来越详细可作越来越的计划，“但我舍不得你。”

虞韶倏地抿住嘴，双静静亮着像风雪中的孤灯，突然又笑了，靠着窗弯笑声越撕扯越大，以至迸声声咳音，本就沙哑的声带几乎要沥血来。他跌跌撞撞地后退打翻了床的粉彩玻璃罩灯，坐在床边，双肩颤巍巍地坍塌去，缠满纱布的十指拢在额前，呛声似哭又似笑，很久才有话语慢慢从指间冒，像湖底的泡沫，漉漉接近哽咽：“……你何苦用这话来哄我。”

傅缨不否认，沉默着一直等到他的双肩平静来，才看了盘中的餐，说：“把饭吃了，我带你去。”

虞韶放手，神收敛，只有分残红还沉淀在角：“不用吃了，吃了也要呕，省些功夫。”

傅缨在他边坐，重复：“吃饭。”

虞韶瞥了她一，垂脸不作答，手倒很顺从地慢慢摸过去捧起碗，过程中似乎压到了五指上的伤，指节不自然地一颤，碗跟着一斜就要从手中落。傅缨动作又快又准地稳住碗，换到自己手中来，握住勺磕了磕碗沿，直视着他，声音平稳：“张嘴。”

他神古怪虚浮地在傅缨脸上钉着，尾一圈桃薄红像伶人化开的妆，制造一狼狈又不甘的错觉，在她毫不退让的直视中最终恹恹地张开嘴，任由勺送中。清甜白米熬煮成绵密糯的一碗粥，夹杂澄金饱满的玉米粒与几青翠荠菜末，腾着袅袅雾，最清淡不沾油腥的养胃，被虞韶勉咽去，依旧同他被病痛折磨近枯萎的胃起了互斥反应，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呕起来，结在白皙脖颈上动，傅缨搁勺轻轻拍他的背。等他红着双缓过来，却见勺又不容推辞地抵在了边。

一顿饭吃得像拉锯作战一样，虞韶在傅缨放碗筷时哽了一声，又压去。不只尾，鼻尖和耳廓也完全红透了，珠一片朦朦，他用餐巾纸沾了沾嘴，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就知了。”傅缨并不明说，“你先换衣服。”

傅缨叫来护工帮他换了衣服，整了整仪容，绀青绸缎衫短褂，搭着时新的镂金细链西洋挂表和费多拉礼帽，恍惚间又回到他还在虞家当少爷的时期。了医院到车前，傅缨让他坐在副驾上，又叫司机，换自己亲自来开车。虞韶借车前镜看了她一，没问什么，大雪初霁后彻寒的天气冻得他太钻疼，很快像只畏寒的猫一样靠住车窗，昏沉地垂眸浅寐。

傅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驾车，驶人如海中西混杂的中心城区，绕了大半个城，一坊门，小心翼翼避开路两旁来来往往的叫卖商贩与黄包车夫，到达一座朱漆灰瓦梁的广亮大宅门前，挑的牌匾古朴但依旧气派，打着圈的红纱罩方灯笼同门两只石尊狮遥遥相对，上砖料呈方正状一层层嵌起，拱起两座雕青石墀来，歇山上弯翘的戗脊飞檐仿佛书法中最后苍劲有力的收笔。仿前朝官邸的五古宅院如一只盘卧在街边的黄须老猫，平常大门闭懒于抬，今日却门大开来往人络绎不绝，积雪扫得净净，宅张灯结彩，远远听见的唱戏声，像在办什么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