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妙，若是找到了，迟早会有动静，不会这么多年来，无风无浪。转间，桓琨心定了主意，沉声：“此事莫要再查。”

阿虎却替他惋惜，“这么多年，三小音讯全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脉络，郎君若是放弃，不知要等什么时候再有。”

阿虎中的三小妙便是桓家兄弟同母异父的妹妹。

八年前，北方士族尚未南渡，江左郡望来到北方，常被轻视讥笑，那时周段翎来到洛，功名未显，与寡居的桓夫人有了私。

桓夫人珠胎暗结，正逢大郎桓猊不在家，偷偷生一个女婴，取名为妙。

却不敢留在边，在女儿襁褓里放了一块佛像玉坠，之后派两个贴婆护送到江南的周家。

路上了差错，婆被杀，妙不知所踪，桓夫人郁结于心，没多久撒手人寰，临终前嘱咐桓琨，势必要寻到妙，不然她难以瞑目。

对于桓夫人与野男人私通一事，桓猊心中虽怒却隐忍不发，一来是当年势力不曾与周家对等，二来顾及兄弟谊，亡母名声。

但这八年来，桓猊权势日益大增，尤其衣冠南渡之后，辅佐皇帝建立新朝有功，隐隐也让周段翎忌惮，现如今在建康的周家几乎已除，他领六州都督，有开郡置官不问皇帝的大权，更无需再忌惮什么。

桓琨不敢掉以轻心，暗中寻查，只查到周段翎临终前几日，桓猊夜周家，将周段翎气到吐血，让他找到了蛛丝迹。

但桓猊不会让他如愿。

当夜侍奉周段翎的仆全都杀尽了。

桓猊是何等骄傲的人，家族显赫，父母恩，全天的富贵荣华都叫他占了去，直到自己父亲被政敌所害，家中落，瞬间从天之骄跌到了泥坑里，桓猊是着脊梁一步步往上爬，誓要洗尽上的屈辱。

不曾想，背后给他刀是自己的阿母。

她带给他这辈最大的耻辱。

所谓的妹妹，就是这个耻辱的印记，只要活一日，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前半生父母的恩是假，真是假，世间又有什么不是虚伪的。

对于桓猊的憎恶，为同胞兄弟，桓琨何尝不知，周段翎是妙的亲生父亲，桓猊才视他为中钉，牵连到整个周家，除之而后快。

对待妙，这个在他里是阿母最大的不忠，亦是桓家的耻辱，不知要用何手段。

阿虎见郎君心意已定，不再多劝，见茶凉了，默默添上新的。

人走后，桓琨从屉中摸一拨浪鼓，鼓面印有两个小儿嬉闹的画像，活泼生趣。

阿母怀妙时，桓琨尚且年少，陪在她边掩护。

后来妙生来了，睡在阿母侧，一双大睛转来转去，桓琨不外人知晓，谨慎地从婢女手里讨要了一个拨浪鼓，当作是给妹妹满月礼。

妙被带桓家时匆忙，遗落了这个。

桓琨就收起来，时隔多年，他第一次翻找来，鼓面的画像都已褪了，两个小儿的笑脸也模糊了，但他忘不了妹妹的笑容。

那一黑白分明的大睛像阿母，乌溜溜地望着她。

他低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