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说了或不要说这样那样的话，会不会结果就不同了呢？

顾杰力後来终於抓到一丝挽回的机会。

那时，他听说游文植牙痛，被医师诊断要一气四颗智齿，他为台湾留学生圈里少数有车的人，便自告奋勇要载他。手术後，游文植全麻醉刚退连路都走不稳时，顾杰力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回到车上。「帮我拿药。」他睛闭着，把副驾驶座的椅背降到最底。顾杰力拿着一叠绿底黑字的方签，走到邻近的药局。他翻阅了一，只有第一张是刚刚牙医开的消炎止痛药，第二张之後似乎都是之前领药的收据。他瞥了一，发现上面满满的都是 Cymbalta。

Cymbalta，中文名千忧解，治疗忧郁症的标准药之一。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到——」回到游文植家里，顾杰力把领药的收据还给他，对看了一。他小心翼翼地问着。「什麽时候??开始的？」

「国中吧。」

「那你现在的状况还??好吗？」

「还好。」

「那，那个??你如果随时有需要，可以找我聊聊天或是什麽的，反正我们——」

「——你不要再我了。」游文植瞪着他说，说完微微着气，好像从肺里挤那句话一样。

顾杰力僵住。

他到自己得要说些什麽，他想要挤心理谘商师一般得以稳住场面的说词。但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尴尬地离去。男孩腾腾的残留在手上，就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样。

那天之後，顾杰力就没有再和他联络了。隔几周，他听说游文植和理系的一个学姊走得很近，双双对对地席台湾学生会的各活动。再过一阵，又听说他们闹分手。「烂人一个！」学姊在台湾留学生的脸书群组里洗板，发了数篇措辞烈的指责，容钜细靡遗又腥羶猎奇。那一周，留学生圈都在谈游文植，用一看笑话的方式。

游文植再也没席台湾学生会的活动了。

反正都不关他的事了。顾杰力的博士论文最後阶段，每天没日没夜地赶着实验。偶尔在夜的书桌前，他会看着当初他们要好时游文植送他的相框发呆，上面刻的数学题目他一直没有来，但是现在也不可能去问他了。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波士顿接连几场暴风雪，顾杰力那栋宿舍很老旧，气有气无力的。某天夜，顾杰力竟在被窝里被冷醒，隔寝室的朋友敲他的门，「我们这栋一定有人偷开窗，不然不可能那麽冷！」他们挨家挨访查，一直到游文植的门前。一摸发现金属门把特别冰，整扇门源源不绝地透寒气。他敲门。没有动静。他心中暗叫不好，找了理员拿备用钥匙开门。

游文植安祥地坐在床上，上着塑胶袋，一气连到脚边的压缩氦气瓶。窗微开，零二十度的冷空气伴着霜室，他的脸颊呈现冻得通透的浅蓝。

你想要的话，可以喔。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