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室。这已是他这周第三次探监，陈再励偷偷在陈琛耳边：“琛哥，你的份实在不好频繁会客的，别让我们难，我上面还有人呢。”

陈琛扬手止了他的抱怨，缓步，在玻璃墙外坐无坐相的人懒散地一扬手，算是打了招呼。陈琛顿了，示意陈再励带人去，而後才拿起话筒：“。。。他怎麽了”

他太了解方扬，若平安无事，他不会假手於人，哪怕这个人是叶靖生。

“昨晚在沙田附近，挨了一枪——”

陈琛瞪大，双拳不自觉地握起。叶靖生冷冷地：“伤而已，否则我不会还坐在这里。凶徒的本意大概也不是要他的命，但我让他最近少门——他舒服日过多了，手怕不如前，还是由我来保护他的好。”陈琛苦涩一笑：“是我的错，把你们又给卷来了。”可若无方扬，谁能在外替他独当一面？

叶靖生轻声地，平静地：“不，我们该的，我们欠你的。”

若是第二个人说这话，陈琛会觉得是在讽刺，但从叶靖生嘴里说来，陈琛只能苦笑，如今他陷囹圄，除了厚着脸向此二人讨当年的债，还有什麽办法？他只能说：“给我时间，等那些二五仔都清理乾净了——”

“琛哥。”叶靖生忽然打断他的话，“清的乾净吗？你自己心里也知，只是不说罢了。你要改弦更张，换个路，这是和整个鸿运乃至鸿运後面的关系网作对为敌！你狱，小的们反你并非只是要钱要权，他们後面的势力要的是取你而代之！所以。。。你知你在里面，在外只靠一个廖丘压不住，也知你一句话那傻瓜赴汤蹈火都会回来！”

陈琛不说话，只能听着叶靖生：“现场有人报警，员警过了十五分钟才来——十五分钟！真要杀个人，足够了。琛哥，您没意识到，你先前在警界拉的网已经渐渐失灵了吗？”

不是没察觉的，他从定决心洗手开始，除了布置廖丘在明整改，暗中还陆续有找过刘峰等人帮手，但巧的是几乎全都恰在此时调职，放假甚至藉故推脱，他在牢里再急，没了自由，他也一儿劲也使不上！他也正是在先前隐隐意识到了黑暗中另有一力量在纵一切，才最终定决心召回方扬——黄月生这样的枪靶，从来算不上他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或者敌人！。

他於是坦然地抬与他对视，坦然地承认：“对不起。”

这就是陈琛。从不虚伪地讲什麽义气，良心——他觉得他该，便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不择手段地去达成，就连“歉”都坦地像是天经地义。“我说过，我们该的。”叶靖生不在乎似地随手一挥，“要就不後悔——只是我会让那些人知惹火我的场，琛哥，我这次来是讨你句话，怕过火了你事後心疼你那班徒徒孙！”叶靖生说话的时候好似还带着残存的痞意，但眸里的狠意却连陈琛都有些发怵——□地写着：谁敢动方扬，他就和谁死过。

他重新低打量自己大半年不曾摸枪而显得反常纤白的十指，缓缓地：“。。。放手去。”

叶靖生果然放手了，方扬还顾着鸿运数十年基业一手一手糖的，叶靖生才不在乎，大肆伐异，一时天大，蝴蝶效应一般，陈琛在喜灵洲监狱里也险些遭受了两次“意外”。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放风时几乎被漏电的电网电死。

与此同时，裴峻收到风，已经移监另审被控杀人未遂的老鬼，在牢里自杀了。他几乎是有些心惊，在这个重重保护的当还能杀人灭！他以为目到他怀疑的那位就到了，但对方的势力比他想的还要大——黑暗中纵棋局的那位大手远不止他以为的那样。他第一次到了压力，他不惧明刀明枪地生死对抗，但从未试过与看不见的对手周旋到死。他开始明白为什麽这麽多人“一哥”单只挑中他来查这起错综复杂的涉黑案，成，固然可以将这班蛀虫连起，介时他又何止官复原职？然则若是败了，他亦有可能被这团不见底的黑暗吞噬乾净，到底，也不过只死一个普通的员警，警队里有谁比他更适合这样的卧底先锋？而且，中间还夹着一个陈琛——他已然成为这场角逐的棋，死生都在一瞬间。他於是再也坐不住了，腾地起，疾步走向狱仓。

“叶靖生是个疯的，你也随他去？”在幽暗而空无一人的监狱图书馆里——在监狱里会浪费放风时间到这儿来的实在没有几个——裴峻终於逮着了陈琛，他反手将人拉到书架， “你还有这等闲心？我虽然人在离岛，都耳闻这混世王把港岛搅得翻天覆地！”看看陈琛还是满不在乎似地，不由怒，“你就不觉得你这回差被电死和他的疯狂报复有关？”

不觉得。陈琛将手中的书回书架，淡淡地：“怎不怪你们警方的设备年久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