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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不知是怎样的经历彻底摧毁了湛望。从那之后，湛望再不读书，日夜饮酒，连青楼，结狐朋狗友，挥金如土，不务正业，大量服“忘忧散”——那东西吃了会燥，迷心。

退还矿山之后，盐场收超过全生意的半数，是董家最大的一份买卖。用一半家产，换独生儿的命，这买卖不得不。

我对他说：“妾万死，竟将‘镇国’遗失，不敢给陛知晓，如今陛问起，只得如实相告，妾罪不容赦。”

永熙十年，湛望英年早逝。

永熙五年，湛望京参试，本渴望一举得中，哪知考场上曝舞弊大案。若说湛望舞弊，天竟没有更荒唐的事了。可不知怎的，考官竟在湛望的座位面搜到小抄，有此为证，百莫辩。湛望与另外十三名考生一同狱审问。后与世隔绝，等我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五人招了供，被判绞刑。生死关，已经顾不上喊冤，保住命为要。朝中有“赎罪制”，可以钱买命，只是不同人的命，值不同价钱，钱多钱少，要以君王的批柬来定。

“遗失？昭妃可令朕为难了……”我跪在地上，低着，仍能听他语调中的欣喜

永熙八年，惇妃中毒亡，毒之人成谜。惇妃尸骨未寒，他借机命其娘家孝守丧。惇妃兄的兵权被夺，终生禁。

我懂了，他的意思是要董家盐场——腾泽盐场的经营权还剩四十年期限，董家每年上缴的税银是十万两，合起来总数就是四百万两。

要保富贵，就保不住命。何况，湛望一去，董家后继无人，富贵已然无用。

永熙九年，庆妃的父亲病故，庆妃失，自请离，去了郊外的尼姑庵修行。

说起来，那三家的遭遇竟还不如董家。

湛望应是在牢里受过刑，被放回家时上带伤，却不肯吐遭遇。

如此这般，不过三五载的功夫，湛望就废了——咳嗽不断，浑颤抖，再握不住笔杆，练过十年的一手劲健“柳”化成一滩淋漓污迹。

我在宣正殿前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遣人来，伸四手指，对我摇了一摇。

父慈孝不再，母亲以泪洗面，书房笔墨积尘。

我那件是生铁造的，手僵冰冷，正面是“镇国·永熙”，背面是“董·富贵”——寓意“铁打的富贵”。

三妃去后，唯余我在妃位如坐针毡。董家已经没落，我希冀他会放过我。直到永熙十一年，他提起那件“可保董家富贵的‘镇国’”，我明白了，他终究不能放心。

董湛望参与科场舞弊一事，始终存疑，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四百万两！就是国库也支不这么多现银。

永熙六年，容妃的父亲，因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赃枉法……诸如此类十项大罪被死。容妃羞愤难当，一袭白衣，跑到宣正殿前当众抹了脖。一个平素温温和和的女人，竟有如此血。

这世上何曾有过铁打的富贵？

国”是薄氏君王赏的恩典，一块雕龙刻的牌，材质各不相同，正面皆有横书“镇国”二字，以示薄氏御赐，中央竖书君王年号。反面刻着受封者名姓，书恩典，多数都是“免死”、“世侯”、“永禄”、“久安”之类的双字，是君王之诺，更是无上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