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皆似一把带了刺的钝刀，狠狠在人上刮过。

上一世，他冒着大雪赶到塘边时，影卫们正当着他的面将沈陶陶自塘底捞起，轻轻放在岸上。

重来一世，也并不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去看清自己究竟错了什么，并为此痛悔终生。

沈陶陶坐在回的车上，地贴着车，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也不知

在如此凄厉的诘问中，两世的光与亏欠无声重叠。

彼时她已经死了，素白的衣裙上染了乌黑的塘泥，衬得一张消瘦的小脸愈发惨白。那双好看的杏闭着，秀眉蹙，似乎还带着残留的痛苦。满黑缎般地发凌散落，裹住单薄的。积雪一层层地落在她的上，不再化。

一切从来都无可挽回。

那时，他就知，自己错了。

沈陶陶走到屏风旁侧，发觉宋珽正跟在后，便猛地停了步。

愈是如此，他愈是不敢与沈陶陶言明，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被戳破之后，会是怎样的形。

宋珽在原地等了良久，四周静得只有风草木的细碎声响。

她抬起袖，慢慢揩了揩面颊，浑浑噩噩地往屏风外走。

沈陶陶似乎是想为自己这两世，自嘲地轻笑一声，但角微抬，便已带一连串的珠泪，顺着线的弧度，一中，尽是苦涩。

她说罢，将瓷片弃在他的足，转决绝而去。

其实从没有打碎后还能复原如初的陶，也没有千里万里永远都会飞回的鸟。

落日为湖面镀了一层粼粼的碎光，似凝了一层薄冰，积了满湖的落雪。

重来一世，他想弥补，想要在这大错还未铸成之前，令其消弭于无形，给她一世的从容安稳。

……

他曾经伤害过的小鸽，这一次，永远都不会再飞回他的边。

直到等到日偏西，倦鸟归巢。他才明白过来，沈陶陶是不会再回来了。

宋珽低垂视线，亦步亦趋地跟来。

而不论最终是自何目的，是为了弥补还是为了旁的什么，他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对沈陶陶动心了。

一切早在最初的时候便已无可挽回，无法弥补。

宋珽伸手慢慢地捂住心，痛苦地敛眉，却是一个字也无法辩驳。

他自己也不知，究竟是眷恋这段从未有过的温，还是害怕坦白之后，沈陶陶会决绝地弃他而去。自己又会回到上一世里，大雪夜独自饮酒的寂寥。

却未曾想到，他再次遇见的沈陶陶，菡萏初开年纪的沈陶陶，便是那寒冬腊月被弃在塘中的沈氏。

他看着沈陶陶一步步往前走去，再也不曾回。直到影彻底消失在游廊尽。

她的急剧起伏了几，倏然蹲去，自地上捡起一块摔裂的碎瓷，狠狠指向他，语声却哽咽而悲哀：“世，这一回，真的不必再纠缠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宋珽似乎想要追去，但终究还是在沈陶陶的目光缓缓顿住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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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在厅外坐，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远的面上。

所有他以为可以弥补的，可以追回的，此刻都如一场镜月般，碎成泡影，弥散于炙的夏风之中。连伸手挽留的机会，也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