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是他亲自教的狼王，不动力只靠搏，支离一时竟无法占到上风。

尖利的兽爪划开支离的锁骨，把血淋淋的旧疤翻得开绽，位置再寸一，被剖开的就会是他的咙。支离哀莫大于心死，对这只野兽的最后一分面也彻底剿灭，不再只守不攻，他开始反击。

野兽到底还是比不过经百战的人形兵，哪怕它牙尖爪利，而对方赤手空拳。支离双抬起并作剪刀，死死绞住了狼的咽。

支离在斗兽场杀过很多野兽，还有人。他的手扼断过无数人的颈骨，他那双修漂亮的，同样有数不清的亡魂因此丧命。

杀他们起初是为了生存，后来则是任务。手时支离的心古井无波，同届都说他没有心，或许确实如此，他杀人手从来不抖。

但这一次支离的双却在抖。

受到狼的挣扎，支离加大了的力气，重新将猎牢牢禁锢。但却迟迟不最后一击。

暴雨倾盆，砸在支离的发上脸上，支离却固执地不肯闭，洗过的瞳像两颗黑的晶，里面曾有过光，如今却幽得不见底，像是要将这世间一切吞没。

他不是为了活命在搏杀，也不是谁派的任务。与其说他的对手是背叛了他的狼，不如说是他自己——那个愚蠢的，又一次付真心却被伤的鲜血淋漓的过去的自己。

支离要与自己的过去个了结。

狼发濒死的呜咽。这像是一个讯号，支离重重闭上被雨蛰得刺痛难忍的双，双用力，咔吧一声，绞断了狼的脖颈。

野兽的躯倒去。三年间无数个日日夜夜，叼着第一次捕到的猎往支离手里的狼崽，找不到坐在树上的人急得在树嗷呜转的大狼，还有更多更多回忆的碎片，似乎也随着一起化作飞灰，被风散。

一切都结束了。

支离坐起来，重重地气。他伤得不轻，一呼就觉得腔里一一的疼。但他还是固执地撑着树站起来，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他没有回看狼的尸，仿佛那是什么瘟疫般逃避不及。他也无暇去想失去了一家之主的狼伴侣和小狼崽们要怎么办，能不能活去，会不会来报复。全都和他没关系了。

雨淌过角，顺着脸颊落，一颗又一颗。呼啸的风像是谁在哭嚎。他是没有的人形兵，人形兵从不落泪。

支离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浑是血的回到训练营，把别人吓得不轻。然后支离一栽倒去，烧七天七夜，把凌狩都惊动了。

数不清的名贵补药他嘴里，又被吐来。太久不生病的人一病就来势汹汹，医师急得团团转。

好在支离命，咬着一气从鬼门关闯了回来。一睁，只见脸侧的枕上，铺陈着银发如雪。

一夜青丝尽化霜。支离这一伤，竟然差错突破了《万古逍遥》最后一个境界。

他上最后一伤疤，污泥般的胎记，贯穿锁骨的鞭痕，与被狼爪剖开的血一起葬在了那个雨夜，纱布层层揭开，纤巧致的锁骨仿佛蝴蝶振翼，光洁无暇。

支离想个笑，释然也好讽刺也好，嘴角却怎么都牵不起来。他好像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形兵，本该如此。

……

在万蛊坑里最后的几年，支离在训练营中的地位，某程度上来说已经凌驾于教官之上。

普通的训练者早已没资格他的对手，教官也是，他们更多时候充当任务的发布者，支离一次又一次在各险境中突破极限。

记不清是哪一天，当昔日凶神恶煞，对训练者们来说如大山般凛不可犯的教官，轻而易举被支离掀翻在地，晴空一声惊雷，预示着训练营将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