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在角落里对吉贞低声说，“朝廷募兵，自来是十五至六十五，这个十五岁总有了。”

还不到伏夏，士兵们跑得浑shen大汗，黝黑瘦削的胳膊挥舞着，吉贞沉郁地看着众人，自言自语：“他们还不知dao，这一chu去，就是送死吧？”

“怎么不知dao？”姜绍的语调很寻常，“这些死了的，家人都能拿几十两银的抚恤，够养活一家好几年了。这些人的命，还没有一架冲车贵重。”

吉贞自认这些日zi以来，已经略懂民间疾苦，不是在gong里时那样浅薄无知了。可听到姜绍的话，她仍觉得不可思议，“既然明知dao送死，韩约为什么还要派他们去？”

帐zi里不断有人奔ru奔chu，外tou金鼓齐鸣，沙尘飞扬，观战的副将们都满脸的焦灼。对比之xia，姜绍就平淡多了，因为深知这才不过是开端。

“弩车、硝石都是有数的，要耗尽卢燧的火箭，才能攻城，”姜绍dao，“韩约极有分寸，此时宜慢不宜快，要qiang攻，白死的人更多。”

辕门外骤然鸣金收兵，安静的刹那，韩约听见姜绍提自己名字，不禁往角落里看，连带温mi也望过来，正见吉贞shenti侧向姜绍，挨得极近听他说话。温mi这会正是全神贯注观战的时候，只瞧了一yan，便无动于衷地转过tou。

“火箭停了。”收兵之后，牙将匆匆回报给韩约。

老东西看chu这波攻势不猛，只zuo试探之用，遂把弩车收了起来，只零零碎碎投了几个火把，幸而冲车上tou都浇了shui，损失不重。韩约命将冲车都收回来，和温mi走到辕门外观察了xia城xia的qing形。

有辆冲车侥幸到了城门kou，但势单力薄，没有撼动得了城门。车被群起攻之的守将收缴了，只有一名士兵逃chu命来，脸被烧得焦黑，禀报韩约dao：“门后垒有巨石山，几辆冲车一起攻，可能也撼不动。”

韩约龇着牙，xikou气，看yan温mi。

“先去填护城河。”温mi站在遮天蔽日的旌旗之xia，旗帜的liu苏浮动在他脸上，他随手拂开，louchu一张凝重的脸。

吉贞在帐中看得清楚，才知他所言非虚。比起韩约等人，他的确算是白净细致了。她不禁离开姜绍，也走到了辕门xia。

温mi没有留意到吉贞，他扶着列戟盘算了一会，对韩约说：“先填护城河，把上游shui断了。再挖地dao，炸他的地基。”

韩约diantou，“我也这么想。”便召集群将，当场议定，派一队人往护城河上游去截shui，一队人去各个村庄、山tou搜罗易燃易爆的wu事，以待夜里开挖地dao。那韩约的牙将一gu脑连猎hu家攒的fei肉、荤油全都搜罗了来，又捡了无数的断木残枝，这一筹备，就是数日。

到第三次攻城的前夜，温mi、韩约等人在中军帐中商议战事，一时灯油短缺，帐中昏暗无比，连舆图都看不清楚了，温mi心里一动，从怀里拿chu玉龙zi，悬挂在帐ding，登时四xia明亮如同白昼，众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宝wu，围上前来，赞叹不绝。

韩约拍了拍shen上的灰尘，笑dao：“要说，殿xia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得亏公主，底xia人还多了两shen衣裳。听闻是公主所赐，都ai惜的很，每晚脱xia来洗净晾干，就差对着衣裳祝祷焚香了。”

韩约年纪大，心思也细些，看chu温mi和吉贞最近有些隔阂，有意要替二人消除嫌隙。温mi仰tou看了会夜明珠淡淡的光辉，很领qing地说：“这样？那我少不得要替你去谢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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