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朵送宅，少爷小看了喜，我也不要工钱，只索些朱砂、麻石，并几棵松柏树罢了。

那家却早已江山迭代，貌皆是凡人模样，只知我是小带来的客人，闻言大为惊诧，向我打量了好一气，大概从未见过我这样穷困潦倒的修仙者。最后虽勉应允，但看我的目光已经颇为不同。我全不在意，第二天清早，径往那园去了。推门只见一片焦土，木只余几束鬼手般的枯，满地死灰，空无一，惟有零零星星几野草。我打了几铲去，见底半尺已无炭渣、土疙瘩，便挥起锄，将整片园连带底刨了过来。此时又不觉肚饿，又不必睡眠，浑力气充沛，比从前不知轻快了几多。翻新之后，沃培土，育栽，更是熟极而。这日开渠引，将地土都浸得咕噜冒泡，整个园皆是土腥气。我趁着土泞松，将先前沃好的草灰拌，正忙忙碌碌，忽听背后一阵草节舒展之声，一个困意的声音从地响起：“……阿云？”

我回望去，见一团黄卷之正从土里缓缓“坐起”，形貌如同枯草，只边须吃了些，略见一抹翠绿。我乍见之，几乎难以相信，叫：“卷柏？你……你怎会在这里？”

卷柏打了个大大哈欠，楞楞：“阿云阿云，你是不是糊涂啦？我一直在这好好的，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几条枯须挥舞了几，又对我“看”了一阵，忽然笑容，赞叹：“阿云，一会儿不见，你变得更漂亮啦！”

我忍俊不禁，蹲来，向它诚挚：“谢谢你。”

卷柏了睛，打量四周，好奇：“咦，玫瑰妖呢？风草、桑葚儿呢？它们都到哪儿去了？”

我静了一刻，：“玫瑰妖成仙了，到天上去啦！……它们几个，也到天上去了。”

卷柏摆了摆枯须，呆呆：“原来大家都到天上去了。怪不得我刚才梦，梦见他们在对我招手舞，好不快活。只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汗，好，好！啊，是了，我还梦见了好久以前的事，也在这个园里，是一个不知有多么漂亮的小姑娘。阿云阿云，你现在已经很漂亮了，可是跟人家一比，还是差那么一儿，只能排到第二去。”

我向来知它脑不太好使，胡言语，颠三倒四，当日常惹得别人发笑。今日重闻这般夹杂不清的言语，竟如听仙乐，轻轻：“嗯，那自然是很漂亮的。”

卷柏忽然打了个寒噤，将大小卷须都抱住自己，害怕：“……别看人家生得漂亮，脾气可是了不得。她来我们园里玩儿，不小心被玫瑰扎了一手指，一怒之，把玫瑰的土也掀了，刺也烧了，还把儿全烂了。要不是有个温温柔柔的大把她哄走了，我也不能还魂了，就在她手底死了。阿云阿云，我可不想再这梦了。还是跟桑葚儿他们一起，在你草帽底打秋千，最兴，最快活……”

它说话之间，卷须蜷成一团，又已睡着了。

我与旧日老友重见，心中有万般滋味，一时怔怔立在原地，复捡了些枯枝草絮，给它盖在上。

只听啪地一声响，却是江雨晴从园外了来，叫：“随云哥哥，我又来找你玩啦！”

我见她满脸快，笑语如珠，也不禁消去几分忧愁。只见她一路走，一路啧啧赞叹，拍手：“听说你在这里儿，我还不信。你来我们家客，哪有让客人活的理？不过我哥说，有些人生来就闲不住，你若喜，在这儿打发些时日，倒也不赖。……我越看这园越熟，倒似从前来过一般。”说着，便在一株斜枝条旁蹲，拿手轻轻着那新发的芽，问：“这是什么呀？”

我：“这是茉莉。”

江雨晴怪：“茉莉膏我也用过不少，倒没见过这般的。”又指着几丛小叶：“这个肯定是了。”

我顺着望去，不由一笑，：“这个是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