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山时，双目皆得桃一般。当夜回去云何天替叶疏收拣衣时，犹自神思恍惚。叶白驹在旁冷嘲讽，说我手笨脚，一看即知伺候不好他家主人。我无打采，也不与他辩驳，哑哑地拾掇了一应事，与叶疏登车而去。

十二月初七距今尚有一月之遥，各宗门自有凌虚御空的大能，一日飞渡万重山，不在话。但更多的却是元婴以普通弟，徒步疾行，也只比骑快些。从青霄门到释迦寺千里之途，便由众人乘坐车前去了。初山时，雨连绵，尚无可观之。上路几日，天气放晴，旁秋草霜结，远村中炊烟袅袅，农人荷锄而行。那些自乘了宗家华丽大车的少爷小，一生来便在宅大院中服丹炼气，哪里见过这般奇景？一时尽从车中探来，呼朋引伴，指指。虽有师辈同行，但那朱雀峰老蒋陵光整日阶睡惺忪，谢明台又忙于坐镇后方运送阵图、丹鼎的大车，分乏术。阶一些的弟尚知这一去前途未卜，皆在车中修炼不辍。一年轻弟，却已如日踏青郊游一般了。

我坐在叶家雪白的车里，见葛尘从车侧窗中递一束稀稀拉拉的野来，作势要投给赵瑟。赵瑟抿嘴去接，那束中途却被一抔碎土击得飞起，连也打秃了不少。原来是曲星从中作梗，见葛尘使剑去挑那地上束，愈发一不二不休，掌力到，将那地面土也拱了起来，使得葛尘的车一个大颠簸，人几乎跌窗外。众女笑作一团，江雨晴迟来一步，悔得跺烂了脚，直旁人再去摘些朵来。

我正瞧得有趣，忽听叶疏清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你在看什么？”

我吓了一，忙摇：“没、没什么。”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整个人都趴跪在车窗前，忙回端坐。

叶疏周天运转方罢，上带着丝丝冷息，双眸向我望来，问：“先天剑法，你修炼到第几式了？”

我全一张，坐得更端正了，答：“才到第二式。”临行之前，他已从叶家藏书阁将《先天九炁心法》补残之卷取来。两相对应，先前那些缺漏不通之悉数贯通。除心法更为完善规整之外，更多了十三式剑诀。这剑诀又分、中、上三卷，卷十一式已是博大，曲尽幽微，有他这样的绝世天才在旁参详，统共也不过演练了“飘风骤雨”“和光同尘”两式，皆只学了些剑形，连剑意的也未悟到一分。中卷、卷更是奇特，虽各只一式剑诀，境界更是宏阔无边，想来远非我此时修为所能及。我在他面前舞剑，本就心中惴惴，总觉自己好似一只红猴，在人前扮丑作怪。听他这么一问，顿觉自己不务正业，怠惰不堪，心中羞愧，将脖颈也垂低了。

叶疏低眸看了我一刻，目也随之阖上。过了一会儿，忽听他开：“我发要再束一次。”

我忙站起，应：“我来帮你。”见他束在冠中的发髻整整齐齐，不见哪里了，但对他的话自无半怀疑，于是跪坐在他后，替他摘白玉冠来，取了一把小小玉梳，对着车上悬挂的一面铜镜，梳理他一黑缎也似的发。见那梳打磨得细泽绵，与他床上那只玉枕如一辙。忆及先前总见叶白驹坐在小院中恨恨地磨着什么，一见我经过，便愈发咬牙用力，还要拿起脚来，将地上的玉屑踢得到都是。于是问：“这也是叶白驹的么？”

叶疏在镜中望着我的脸，：“嗯。”

我见他看着我，只想低去，：“得……很好，……很致。”

叶疏：“画灵之术，便是裁度形。经手雕绘之，皆灵动如生。”

我恍然：“原来如此。”将他肩上的几束发放来，轻轻替他梳理发尾。忽而想到一事，忍不住一笑，：“幸而你现平安无事，不然……”

我本想说“即便让他雕成你的玉像，他也不肯给我”。但话到中途，总觉得隔了一层，咳嗽两声，便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