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侯，实乃……先帝之时，有仙人降谕，杨氏女当为公主，守贞明志，奉护法，以待仙缘。”

“事到如今，还藏尾？”程宗扬冷笑：“看来你挨的那一拳，还是轻了。”

李训脸紫涨，最后颓然跪倒，嘶哑着嗓：“待死之人，有无珠，终为天所笑。实不相瞒，听闻公主有意程侯，圣上便动了杀心。但太真公主已值芳龄，即使没有程侯，到底难免怀。郑注……”

“呯”的一声，程宗扬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纷飞，喝：“到底是谁？”

“是我……”李训以抢地，“是罪臣引来窥基。原想着为主分忧，除此后患。”

“果真是你吗？”

李训愕然抬首。

“是谁告诉你，窥基有秘法的？他是大孚灵鹫寺沮渠二世大师亲传，私研习蕃密秘法，外界没有多少人知吧？”

李训怔了半晌，然后倒了凉气，“是鱼弘志！他说，说魏博的乐从训京，就是跟窥基修习秘法。”

程宗扬冷冷看着他。这蠢货显然是被人当枪使了。鱼弘志作为李昂的心腹，天天围着李昂转，却绝不提，反而借他的嘴，引诱他去给李昂和窥基牵上线。从一开始，鱼弘志就着心思，把李昂、杨玉环，甚至窥基都算计去。偏偏李训这蠢货就这么好使，不但卖力给窥基牵线，还控空心思争功诿过，起事在际，是将郑注排挤去……

程宗扬皱起眉。郑注真是被李训排挤走的吗？还是他故意引诱李训生独占功劳的野心，然后顺推舟，将事败的关键都推到李昂和李训这对君臣上？

郑注为什么要这么？他借宦官起势，成为李昂的心腹，转脸便将荐主王守澄弃若敝屣，为李昂谋划诛宦。布置妥当之后，又脱从漩涡中，冷旁观诛宦事败。转过接着去勾搭杨妞儿，说什么女帝当朝。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兴风作浪，唯恐天不。

杨玉环若是真信了他的鬼话，以异姓公主的份问津帝位，必然要跟唐国的宗室、大臣、乃至群宦反目。李昂与李训等一众大臣已经输得不能再输

，杨玉环再跟宦官斗得两败俱伤，唐国中枢等于彻底废掉。到时候还有实力问鼎天的，便是……藩镇！

程宗扬了一气，“你们跟窥基合谋，乐从训又在作什么？”

李训苦笑：“罪臣原本想引魏博牙兵助阵，可乐从训临阵背约，不但没有兵讨逆，反而抢先逃脱。”

“你们是怎么定的约？”

“乐从训借返回魏博，暗中带领亲信牙兵，事先躲藏在大宁坊，约定早朝时率兵，谁知却失期未至。”

“大宁坊？浑家？”

“是。他与浑家的家主，都是窥基门，有些。”

所以把浑家灭门的是乐从训？这家伙简直是疯狗！

程宗扬这会儿真是服了。从上到，参与诛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李昂信心满满的诛宦夺权，就好比驾驶着一辆外表光鲜的破车，鞭一挥，原以为齐心协力的驭奋然扬蹄，谁知却是各奔一方，彼此间还相互撕咬。皇权这辆破车立刻散了架，让李昂狼狈跌落尘埃，一跤摔得断骨折，再无法翻。奔的驭各自撒，活脱脱就是一群失去笼的野。倒霉如李训，脆一路奔到庙里，都想要落发了。

程宗扬熟视李训良久，“你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