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盹。

女儿挨到现在不睡，王杏纭自是心疼，气不免多了些责怪。「她等你一晚了，哪里你非去不可，搞这麽晚回来？」

「去跑步。」杜言陌答，摇了摇妹妹，确定她睡得算熟，才转手给母亲。

王杏纭接过了，叹气。儿喜跑步，这和他早逝的前夫有关。杜言陌自生便手脚，骨很好，小时就四溜达。杜父见儿跑，还跑得有模有样，遂请了教练，父俩一同参与训练，直到杜父患病骤逝前，儿都还在跟着他爸爸跑。

不过如今，人事已非，王杏纭另嫁他人。叶父是学问的，并不赞同孩这般中在没前途的事上，但到底不是亲生，不了太多，偶尔跟老婆提提──包括今天。

王杏纭无可奈何，言又止。「我知你喜跑，也不是反对你跑，但你得想想，都国二了，接来国三，总得定心，何况你又比别人……唉。难不成，你真要跑一辈？」

老生常谈，杜言陌不答，过很久憋一句：「我爸希望我跑一辈。」

「你爸那是不现实，你懂的。」杜母：「你叶伯伯说了，现在中不难考，最少上一间，大学再给你想想办法……」

杜言陌一脸麻木，这时王杏纭怀里的女娃醒了，见抱的人换了，睁大圆，开始不依，她蹦来嚷：「我要葛格抱啦！」

杜言陌没动，王杏纭促：「给你抱。这祖宗，简直不让人安生。」

那语调里并无责怪，饱对女儿的怜之意。

杜言陌依言抱了，却越抱越冷。刚才他曾在另外一抱着他人，抱得不舍放开，还被踢了一脚，现在却觉沉重生腻。看着怀里一脸满足的妹妹，冷冷心想：母亲的关、父亲的疼惜，你已经把能拿的都拿了，还想怎样呢？

他很空了。

给不起也不想给，她要的，好哥哥的真心关照。

王杏纭：「好了，总之妈说的话好好想想，你叶伯伯是为你好……也该喊他一声爸爸了。」

「妈。」杜言陌打断，他黑的直直瞅着母亲，问：「你已经忘记爸爸了吗？」

王杏纭一愣。

「我没忘，我一直都记得他。」所以，他喊不了别人「爸爸」。

说完，他搁沉默的母亲及开始哭闹的妹妹，迳自回了房间里。

他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很苟言笑的人。

自己这大抵遗传到他。他自小寡言，有轻微自闭倾向，不肯学。那一整年，父亲从不他，而是耐心带他四走走，陪他玩闹、打球、跑步。

他发现自己喜跑。跑步的时候，不用顾忌外人看法，在自己的世界，用自己的步调，受自我的呼即可。他上这事，父亲看他真心喜，也是一副开心满足的样。就算书念得不好、和同侪不来，父亲也从不要求他该如何如何，只：「言陌，爸爸只要你开心，这样就好。」

後来他才知，原来父亲小时也曾罹患自闭却不被接纳，煎熬了很一段日。

所以，他不愿自己的儿领受相同的苦。

那样的和包容……他难以遗忘。

不过五年而已，他无法理解母亲这样快速的抹煞。甚至父亲逝世周年，她便怀了，改嫁的对象还是父亲的同学；据说当年同样在追她。

他不是不懂母亲被父亲照护得太好，顿失所依，不得不另找依靠，何况继父是个好人。自己没有怨言，也努力扮演一个沉默而听话的继角，照护妹妹，但……再多的，他办不到。

他很迷茫，父亲母亲分明曾那般相，为何短短时间就能换了别人？

他吁一气，躺在床上，又觉自己哪有资格疑问这些。

他喜着一个人，却不是和别人上床了？只为图自己轻松、好过一些。

可他还是到痛苦。

痛苦得不得了……他抓了手机，在选择要发给谁时停顿一，最终本能发给安掬乐。

也不知为何，他就想告诉他，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先生，我失去了一个人，我一直想他，周围的人却不停叫我忘记。」他讯里写。

安掬乐先前不回讯，最近倒是看到就回。不一会儿，他的信件匣里便多了一则讯息：「《东邪西毒》看过没？里黄药师讲：『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旁人要怎样，那是旁人的事，没人可以剥夺你这权力。要不要，全凭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