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司裕蹬上鞋往外走，到门又回来，说：“你别嘀咕了，爹不会不要你。”

一会工夫，陶往灶间搬了三趟柴，发现大人们说个话总朝他打量，心不由就惴上了。他不懂镇上那几个当兵的要啥，只怕这些人一来，该不叫他在陶家待了。

“不信拉倒。”陶司裕不耐烦回答，“你是啥香饽饽啊，人都抢着要。”

“娘说不个好，省了衣裳。”

“我就知。”

“你要敢我褥上，我打你。”陶司裕起来吓唬他。

“娘胡说，不个那是病。”

陶四是陶连顺的爹，大名陶有德，因视力不好架了副镜，被庄上人逗乐喊了这么多年“四”。他一脸，人们愣一，转瞬想，可不是咋的，这么块料当保再合适没有——成天和死人的东西打，还畏个啥？

“俺不是香饽饽，俺稀罕吃香饽饽。”陶咯咯笑。

陶四上任的一件差是拿个本挨家挨登记，转到陶宏福家，他问陶的来历咋个填。陶贺氏虽平常对陶总有嫌，这时想也不想就说：“写老五呗，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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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就是逗，陶鼻，笃：“俺以后多活，不白吃。”

“在理，在理。”陶家两连连。

陶四没有立刻往本上填，沉片晌，冲一旁的陶宏福建议：“叫我说还是实打实，写捡来的，万一上查呢？他一介事的总有他的脾，咱摸不透，谁知他看重啥，万一就看你说不说实话，跟不跟他一条心，咋？这么个小孩，横竖不能抓去当劳工，咱就实说，别真缠了麻，不值当。”

“看你没息的样，除了咱家，哪个要你？”陶司裕上前戳他脑门，“我真纳闷，你吃那么些粮都吃哪去了，也不个。”

一连几个晚上，他上了炕就往陶司裕的被窝里钻，好像摽住了这棵正苗，他这外来的草也能稳扎些。陶司裕起先轰他，嫌他挤人，困劲上来也轰不动了，清早且一看，小哥俩你枕着我胳膊，我搭着你大。被窝里烘烘。陶翻个想地，陶司裕不让，秋了，起床日渐费劲，陶司裕咕哝着风，一把裹被沿。俩人都光着，前贴后背，陶稍一动，陶司裕的家伙就蹭他的，乎乎像只小耗，蹭得他怪。他忍不住笑，一笑更觉得肚憋，险些了炕。

“有啊，吃不饱病。”陶司裕说。

“俺有病了？”陶一张起来。

“咋就知？”

一群闲人蹲在街七嘴八，议论来议论去没个结论，最后陶四从斜对过的铺里站来，说：“都不我！”

“你咋知？”陶一抬。

“俺使劲憋着呐，不敢。真要了，俺给你洗。”陶跪在炕上，两被褥都归他叠。

靠天吃饭，谁也没见过这阵势，一时都无措起来。原先的村称病请辞，当兵的见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兴样，不得他赶回家，好叫庄上尽快选个狗的来。有人说叫陶老三当，他家开杂货铺，见多识广。上有人说陶老三准不，他那人闹，但不掺和事。那叫谁去？五爷爷要活着，五爷爷最合适。那是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