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她边呆了一年。整整一年朝夕相，过年也不曾回去—她说她无可去，在世已无亲人，“不如呆在中。何况新年之时也很危险。”曾静昭怜惜她，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她对她的亲密不过如此，然而对她来说已是难得。

镝之。

她问过段镝之，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两个人见过几次面，都是在中秋家宴之类的场合上。“记得。”“为什么记得那会儿都还那么小，又只有一面之缘。”“因为我从小的生活，不是在军队里，就是练武。十几年如一日，变化不多。”她轻轻笑了，用手刮了一段镝之的鼻梁。段镝之脸永远苍白，眉却既且黑，目如墨，一年到衣装也无非黑白两，七尺手握刀，伫立在曾静昭旁，像收敛锋芒的杀人利，叫人看了总觉得可怕。她只因为对方的地位来决定收敛多大程度上的戾气，决定是谦卑还是倨傲。老皇帝对她说过，只有两个人可以给你达命令，一个是朕，一个是公主。其余的人皆不需在意。

“怎么了？”她到丝毫不慌，从明往暗看过去，隐约看见大殿门三尸。“回禀殿，臣刚才在东侧巡逻，听见屋脚步声，上去一看就看见这四个刺客。便打了来。”曾静昭自然明白这是她才能发现的手，便问：“你可认得他们是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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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女，兰芷正准备服侍她睡，她却忽然说，“把西域地图那来。”

宗亲皆谓等到皇帝一死，杀了曾静昭，谁都可以争一争那个摄政的位置，往再是什么假黄钺加九锡的事，也就方便多了。大家都磨刀霍霍，不惜千金，要曾静昭的命。随着皇帝的病重，曾静昭奉旨监国，杀她的人明目张胆起来了。段镝之不到一个月，就来了一拨送死的。是夜曾静昭还在殿上批阅奏折，段镝之在殿外巡逻。曾静昭突然就听见金铁击之声，接着是四五声惨叫。未及反应过来，听见段镝之的声音，她喝令可能同样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侍卫们去收尸，将刺客的尸也收拾好云云。再开门，曾静昭见她右手握着刀，轻轻一晃，抖去血迹，刀鞘，上殿拱手。

单单一年，她就已经替曾静昭打退了六波刺客。太年幼，本朝风气也开放，父皇的意思，是让女儿先替弟弟看守皇位，等到儿大，女儿给他禅位便是。朝臣们他不放心，绝不愿设什么顾命大臣；让女儿当摄政王之类，他觉得权威不足。他熟知女儿的，知她本淡泊，倒也富于政治天分，定可平安过渡，只要，只要命在。

父皇将段镝之派到自己边的时候，段镝之十九岁，自己二十岁，父皇四十四岁，弟弟两岁。段镝之的父亲段尔东于两年前去世。她父亲最后的官职是骠骑将军{2}，一辈劳累在前线，直到实在持不去，才回到京城，不久老病而死。独女一个，自幼养在边，稍大些又回给同样武林手的外祖父教养。据说段尔东临终时，对独女说，一定要尽忠辅佐曾家天。

等到详细的西域图在面前摊开，她亲手举着烛火，细细婆娑上面的字迹，山川河，城镇关隘。直到找到段镝之的所在。她当然很清楚那个地方。段镝之为何去哪里，为何从哪里回来，又为何再去，都是她亲自的旨，选的地方，盖的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