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叶展遥睡这么一遭，还算是个考验。

并不只是考验，叶展遥那时就发觉了，舒逐华骨里是蔑视甚至厌恶天师的，让一个天师在屈从于望，丑态，是羞辱、支，也是发。

倘若是普通人，只怕已经不甘受辱，愤而离开了。

但叶展遥不是普通人，这每月几次的屈辱，对他而言本算不得什么。

他心气平和，平日里任凭旁人如何轻蔑诋毁，也全不理会，见人多以笑脸相迎。

逢年过节，那些不信他份的府中杂役，还是挤在他门前求一祈福符纸。

每到那时，叶展遥便坐在院中，执一块木炭，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画完的符纸被他随手丢在一旁面盆里，嘴里还吆喝着，不要急，不要抢，见者有份。

看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活脱脱一江湖骗。

或许众人也是这般想的罢，渐渐地，找来求符的人便少了许多。

舒逐华年前还来过一回叶展遥的院里，彼时冬日懒洋洋照在青年天师的上，而他正扶着打瞌睡，俊俏的脸被树影和光打上界限不分明的块。

他旁面盆里还装着一打鬼画符似的符纸。

舒逐华便捻起几张看着。

看笔之随意，分明是信手涂鸦，有的碳粉已经糊成一团，有的画到一半又被涂抹，还有的被撕得残缺不全，也莫怪诸人不再来求。

她看了片刻，再侧，叶展遥不知何时醒了，正目不转睛地观察她。

之所以说是观察，是因为这目光着实不是男人瞧女人的，更像观赏一片叶，一株草，一朵落雪。

虽然直白，倒也不令人讨厌。

舒逐华笑，外面街上几文钱的符纸都知要用丹砂和狗血来画，你这未免也太过敷衍了吧？

叶展遥也笑了，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因为这句话，舒逐华把面盆里的符纸抓了一把，说得好，我拿走了。

叶展遥打了个激灵，仿佛才清醒过来，喂，等等，不行

他站起时，撞翻了面盆，适逢一阵风，得符纸漫天地飞，青年立其间，衣袂飘，倒似乘仙鹤驾云而去的仙人。

舒逐华把符纸带去了成聿那，要他折起来挂在府中各。

成聿素有洁癖，摇叹，郡主，您想要符，聿去观里求便是了，何苦用这些胡画的凑数。

他小心翼翼把符纸敛到一旁，又取了帕以温打，拭舒逐华被染污的手。

他待舒逐华，素来是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捧新雪一般。

舒逐华看不惯成聿这副清贵洁的模样，每每见了总忍不住逗一番，惹得他失了冷静，意神迷，青丝散地躺在。

舒逐华想着成聿那副模样，心中却难得的冷静，只用手指绕了一圈成聿的发，轻轻吻上。

成聿颇意外地睁开，郡主，您不想要吗？

舒逐华笑了笑，你这么主动，我倒不习惯了。还是喜你从前那拒还迎的调调。

她说谎了，其实她不过是觉得成聿眉宇间的那份思十分动人。

可惜她从来不是新雪，她是劫灰。

舒逐华从成聿那里离得匆忙。待反应过来，才发觉衣间居然还夹着一张符纸。

她站在树底，看着落了雪的枝有些神，这会儿她的兴致过了，觉得索然无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