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接过来看，是一张生活照，照片上的老人缺少牙，显得非常苍老，没有半熟悉的地方。算算年龄，大概有八十多岁了吧。老林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秋迟少爷正当壮年，是多么的神气，多么富有魅力。

都已经暮年了。老林想，如今自己的模样只怕变得更糟糕。

大吴继续说：“林叔您都想不到，冯老先生投资的地方，就是您现在住的那片儿街。他一边找您，一边又要拆您的屋，简直是什么跟什么嘛。”

果然又是意外，老林呆呆地看着照片，心想，刚刚还在痛骂的人，居然是自己生命中最特殊的那个。

“好了林叔，”大吴说，“您先回去吧。我跟上面汇报一，看看台湾人的意思，估计这两天就能来见您了，您得好准备呢。”

从派所来，老林直奔太真浴池。

一路上脑袋浑僵僵的，不知应该想些什么。

太真澡堂其实离得不远，就隔一条街，那里还没有动迁，都是密密麻麻的破旧平房。老林有心事，没注意到卖票的换了人，依然像往常一样直接往里走，结果遭到一声断喝：“那老！回来买票，你当这是你家哪？说就！”

老林皱皱眉，随即转过来，微笑：“对不住呵，我还真当是我家了。”就要掏钱。孙老板的三小从里面来，见到这副景，顺手轻扇了卖票的年轻人一个后勺，斥：“你瞎了，这是林叔，跟自己家人一样，不收钱。”

老林放手，跟小老板打招呼：“小三，澡堂换伙计了？”

“不是，伙计们都回家了，临时借个街坊孩帮着看门，您快去吧，我爸刚刚还念叨您呢。”

老林推门去，迎面孙老板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满面油光的矮胖在窃窃私语，见到老林忙说：“正好正好，说曹呢曹就到了。”

老林看看孙老板，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笑笑，朝那人。

那人却皱起眉，辟就问：“有没有搞错我说孙老板，怎么是个老的？”

孙老板着急了，怕老林脸上不来，忙扯着胖走到一旁小声嘀咕起来。

老林暗暗叹气，自顾自走到箱前，有条不紊地脱鞋脱衣服。换衣间没有其他人，隐隐能够听到孙老板正护着自己：“……别看他老，可是功夫好……给你都可惜了的，从前……能把你收拾拉了你信不……”老林笑着摇摇，心里还是很激孙老板的。

这边脱得差不多了，那边的谈判也有了结果，一起走过来，孙老板笑着介绍：“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认识认识，这是明松阁的大厨师周师傅，这是老林，你叫林老哥吧。”

两个陌生人互相打了招呼，周大厨看着白白净净神态从容的老林，似乎有兴趣，又有不自在。

孙老板问老林：“你今晚有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