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店门，被他们拉拉扯扯走了一路，那个，汗得睛都睁不开。

上次还只到了客堂间，这次给推到里面睡人的屋（我怎麽都不觉得能叫“卧室”），还能看顔的搓木大床，挂黑乎乎的白帐，里面躺个人，应该是丁红梅。因爲发蓬，肚大大地鼓起来，胳膊、大细如柴，我几乎没认来。

唉，都要钱。

鸟爪一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冰冰的。大天我竟然没了汗，还凉凉的。

这跟我不搭界。

我又被拉到老街上的沈氏猪窝。

他们要敲竹杠？

于是，我的气格外地好：“怎麽不认识你们呢，不是沈斌的兄弟麽，他在里面怎麽样了？”

那三个人也就爲首的还能看看，有像小一号山，另两个发育不全，还叼半截香烟充老大，我直想笑。

把这个给忘了

怎麽会这样，我里哄哄。

这个寡妇竟然一钱都没攒来！连沈家的房都是公家的，那个妻犯的单位看他们可怜没赶他们走。如今房空，当然得收回。我又去翻了翻，除了垃圾好像什麽都没剩，真怀疑丁红梅从哪里来钱给我送果。

说到底，我确实有对不住他。

毕竟都是小孩麽，虽说事过去了，可是，我总忍不住要想，要不是我，那个小氓至少不会这麽惨，十年啊，他现在十八岁，来就是二十八。在里面哪能好啊，十个小混混去十个大坏来。我联想力又丰富，立想到很多监狱小说和电影，唉。

我抹了把汗，伸个懒腰，打开店里的电视，唉，只能看电视，原先的那台二手新科VCD终于寿终正寝，我还寻思买个DVD机。

据说，她，快死了。

“才几天啊，不认识咱们了？”看那三个人虽然脸不善，可气却并不很差，我松了气。

一切从简，竟然也用了近一千块。够我买半个空调，两百多张碟，几百本书……

追悼会？我笑。会有人来追悼这个生前风过的寡妇麽？

“算你有良心，他好呢！”最小个的那个哼哼。

丁红梅醒过来，回光返照，还算清醒，看我认了半天：“钱同志啊，你来看我啊，我们沈斌说你是好人，你要多照顾他！他不是坏人，是我害了他，他不是坏人啊……”

就是啊，她自己得病死的麽。跟我不搭界。

他们都说了她早就是晚期癌，本没钱治病，现在癌细胞扩散全，在家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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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次看她，也就老些，邋遢些，好像没病啊。

不会是给气来的吧？

那三个人也不避讳，大声嚷嚷：“她快死了，沈斌在里面，他们家没亲戚，我们也没钱，人死了总得个……那个追悼会吧！你，你们家……你总得钱吧！”

他们是问我要钱来火化她，买个盒装她的骨灰来了。

不对啊，我觉得什麽地方不对劲。

我在垃圾堆里翻了又翻，总算在沈斌的小铁床面的烂木箱里翻个扁扁的纸盒，里面是塑料纸，再里面是一台五成新步步VCD机。竟然不脏，没积灰。

沈斌那几个哥们在一旁咋呼：“哎呀，怎麽

我瞒我妈偷偷给这个女人办了丧事。

我看小号山睛竟然有红，唉，他们毕竟都还是孩。

我里更是哄哄，他们把我来吗，又跟我没关系。

“你们吗啊，我自己走不行麽？”我被推推搡搡了屋。

“嘿，姓钱的！”店里走来三个小氓，我认了认，竟是沈斌的那几个哥们。都多久了啊，怎麽又来了呢？

“你们有什麽事儿，借碟片？我优惠——”

“呸，谁要看啊，也就沈斌喜那玩意儿！”他们互相望了望，小号山恶狠狠地说，“喂，你们姓钱的把沈斌坑到牢里呆十年，你好歹也得表示表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