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

怀尔德一边打通讯，一边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一个接一个，小小的烟灰缸里挤满了一模一样的烟。

打了十几个通讯后，他停来，忽然发现烟灰缸不了。

他倒了烟灰缸，继续打。

他听到通讯那边对他说：“怀尔啊……哎，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多多合作，不过你也知，最近生意多，我看着是扩张的好时候啊……”声音里还带着些虚假的为难，“可不是，手里的资金都投去了，实在是着……”

怀尔德笑了几声，客几句，又去摸烟，摸了个空。

他低一看，烟盒里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了。

最先抵押的是他买给自己的公寓。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了，毕竟都住在设计室里。怀尔德转悠几圈，能卖的都卖了，能变现的都变现。曾经他也是痴迷奢侈与享受的人群，那些金钱铸就的奢靡最早来到他边，也最早离他远去。

然后就是车，藏品，还有备受赞誉的设计的版权。

助理来递辞呈的时候，门摆着的坐地摆件不见了。他再走几步，地板上还留有各装饰品压过的痕迹，浅浅，方方圆圆的印痕，镌刻在这间设计室里。房间里空了很多，又好像没那么空旷。

他定睛看了看。工字钉依然钉在墙上，老板不释手的镇纸都不见了，桌上、地上堆着几个大箱，勉立在净得颓丧的格局里。他看见了设计师用的东西，有调香的，首饰的，也有画稿的，像是很久以前，老板还孤一人时使用的老一工。

助理本想待到自个儿被辞退的，合同，他要是被辞退，能多结算几个月工资。但估摸着自个老板那时候也拿不多的钱付他了。

怀尔德给他签字，签完助理就走了，走前最后瞄了一，瞥见前上司叠着坐到桌上，摸烟，幽幽地吐息。穿得还是整整齐齐，红咬着烟嘴，在烟嘴上留淡淡的红印。

……

阿德利安迎来了怀尔德的拜访。一个人，独自响了阿德利安的门铃。

说是拜访，其实是来致歉。很遗憾也很歉意地表示他们的生产力可能难以履行合约……

亚雌青年坐得端庄，腰杆得笔直，但肩膀适当地垮了来，眉低垂，不见往日里的气势。

他措辞委婉，语调平静，阐述己方的失职和无能时才不客气起来，几乎苛刻冷冽地谴责自己，说到阿德利安时，却是温声慢语的。

他说他激他。激阿德利安始终相信他。

“这份设计，”他取一打整理好的稿纸和文件，“如果您喜的话，可以找别的工作室制作成衣……若它还能为您所用，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白和浅蓝相间的礼服，搭好了鞋袜，饰品，领夹，香……

怀尔德用心描绘的细腻笔，泅厚实的纸张里。

阿德利安在那一刻，忽然很难受。

他知世事无常，也知天不遂人愿。他知绝大多数人离贫穷和绝望只有一场重病，一场灾难的距离，也知世界更新换代，有人成功，就会有更多的人倒在路上。

怀尔德有能力也有资质。他只是——只是不够幸运而已，缺了走到最后的运气。这样的人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阿德利安依然难过。

好的东西在他前碎裂，骄傲生辉的灼日在他前落地平线，于是黑夜蔓延，笼罩荒原。个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嘶吼，悲鸣声是星星听不见的，灰烬烧却的火星，寥寥逝去的温度是荒原无法受到的。

只有另一个灵魂能看见。

而他悲哀于自己，与他并不相关。

这是与阿德利安毫无关系的事，置事外，隔岸观火，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