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看了看他，似乎若有所思，但并未追问，只是伸手替方河拂去肩上落。

白黎侧首回望，忽然开：“是要到夏季了。”

“是你恢复得太快，还是又在意气用事？”

－

他的记忆，是从何时开始？

——他的师门，不该是如此光景。

郎朗白日，白黎真切站在他面前，方河一瞬竟不敢同他对视。

——自当领罚受戒。

天地被收束为一线白布，又迅疾填满五光十。放望去，满目苍翠锦绣，近前岸遍植翠竹，低矮野拥拥簇簇，远方青山连绵不断，隐没于浩渺云烟。

“……？”

脑中刺痛加剧，方河晃了晃，决定先将此事不谈。

方河惴惴低，只盼从实发落能少惩戒。

日上三竿时，方河悠悠醒转，待看清天时辰，心间顿时一惊——他错过了晨修。

方河讶异抬，对上白黎沉定的。

叮咚。

他只记得自己被带到惊鸿峰，浑浑噩噩过了许久，有一日忽地神思清明，第一见到的人便是“师兄”。

——他似乎总是在叹息。

白黎未再多言，吱呀一声轻响，那雪白影便门外月光，匆匆离去了。

山风清新，携取林间悠扬鸟鸣，拂面而至。

白黎前来看他，是为给方河送来几副丹药。其实不必白黎多言，方河也知自己这是久病久伤之躯。

“……白师兄？”

错过了晨修便该受罚。在他模糊不清的印象里，他的师兄应是待他苛刻严厉的。

心间疑惑不减，然而不知为何，方河直觉这个人是可信的。

“什么？”

白黎没有回应，片刻后，只闻一声低叹。

至于晨修是何时开始、错过晨修又会有何惩罚，他统统回忆不起，只是心中焦虑不安，促着他起外。

“师兄，我是在想，我错过了晨修……”

然而听白黎淡然平静的语气，并无半分责难不满。

脚步仍是虚浮的。方河起穿时犹在疑惑，白黎说他“重伤初愈”，可他既在惊鸿峰上，又是在哪里受的伤？

“是，谨遵师兄教诲……”方河连忙接话，不再逞，安分躺了回去。

白黎终于退开，没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方河得以暗松气。

细微的疼痛如针刺蔓延，方河以指节着额心，眉锁。

这问题也只有白黎能回答。

一清朗声线突兀闯来，打破方河越发混的思绪。

方河猛然抬，对上面不愉的白黎。

“师兄，抱歉，”见巧成拙，方河慌忙，“我只是想送你——”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大可安心休息。仙骨赐你永生无尽的寿命，你又何必总是疲于奔命。”

到底是夜，白黎为照看他才在屋中滞留许久。他过去叨扰师兄多次，现在想来，实在惭愧。

风鼓满袖。

他靠坐在窗边，举起白黎送来的一枚玉瓶。白玉瓶玲珑剔透，个中药清香

这句话突兀闯方河脑海，带起万千涟漪。

“不必忧虑，我不会害你。”

“你重伤初愈，照看好自己才是真。这些礼节就不必了。”

翌日晴空万里。

这样的伤病或许已缠绵他许久，久到往昔记忆都变得朦胧又模糊，仿佛雾里看，只窥得三两廓。

可在那之后呢，他隐约记得自己还经历了许多，然而那些残破的印象甚至不如昨日的梦境清晰，浑似另一场行将忘却的梦境。

方河闭着，小声且快速：“是，见过白师兄。”

他放缓神，接上白黎的话：“是。惊鸿峰上，鲜有如此景。”

方河了，起送白黎离开。

方河怔然望着前山景，一瞬心间泛起极的异样。

“自当是——”

难是那梦境太过真，才让他混淆了现世？

真正的惊鸿峰上，又该是谁在陪着他？

【第六十章】

待要动作，一骨却意外乏力，浑似缠绵病榻多时，躯都不能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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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疾手快，伸手撑住他肩膀，方河这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

推门外，先被日光晃了睛。

恰逢风来，山林簌簌奏响，飘零落红被风挟卷，纷扬落了满肩。

便如某意识驱使他叫“叶师兄”这个名讳，另有一潜在的思绪，令他认定前人永远不会害他。

“你若是无碍，我便先走了。”

——如若前所见不是“师门”，那真正的惊鸿峰是什么样，他此刻又是置何地？

“那便是错过了，你还待如何？”

白黎仍是发披散，一袭白衣朴素无华，然而世间就是有人生得这样的样貌，便是再如何不着修饰，也依然有摄心夺魄的本事。

方河言又止，待看清白黎是真的望着山神，一切未解之惑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