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就来敲门了。

“没有。”说了也是白说，知行跟没听到似的，走到床边上来了，季铭觉后的床陷去了一块。

“你打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签字的事。”

“我不会签的。”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选择。”

“什么叫好选择？你要我签我爸爸的死刑执行令吗？”季铭扭过看着他，知行的脸在床灯的光线中显得很是廓柔和。

“是他自己申请的，你签字只是顺应了他的心愿而已。”

“那是二月份时候的他，你怎么知他现在是不是想死？”

“那你怎么知他现在想活着？”

季铭被噎住了，知行借力打力，用季铭自己的逻辑来反驳他，没话说，他只好愤愤地转回去。

“别因为你摸不着的良心增加他实际的痛苦。”知行丢这句话，退房间把门关上了。

季铭开着灯想了一夜，父亲希望能活来吗？那三次确认大概是足以否定的回答了，早就知自己患恶疾的父亲却没有积极地治疗，也没有告知给儿，反而是申请了安乐死，简直就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合理地没什么痛苦地离开世界的理由一样。父亲对生活没有什么留恋的，而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成全他呢？这里不是宗教国家，没有满足他人死亡望的人会背负无法解脱的灵魂罪孽这一说法，季铭的犹豫，无非是不想让自己没有父亲罢了。

不想没有父亲，即使是一个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关照自己的父亲，从小就害怕这被抛的觉，和一群人去也千方百计不要那个最后走房间的人，而现在爸爸居然要先走一步，还要求季铭推他最后一把。

睡不着，脆穿好衣服走到了医院，知行居然还带上了一条围巾，这样走在夜里也不怎么冷了。医院也在沉睡着，只有护士站里值夜班的护士还勉力睁着双。隔着玻璃看着重症观察室里节能灯暗淡光线的父亲，他还是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极了。季铭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困意慢慢地爬了上来，坐到塑料椅上蜷起来想要打个盹。

是被走廊上的人声吵醒的，睁开睛一看，急诊室的灯大亮着，护士们不停地，大叫着要找值班医师来。医师匆忙地赶到，甚至没来得及换脚上的拖鞋，已经有被吵醒的病人来到走上探探脑，都被呵斥了回去。季铭在玻璃窗后颤抖着看着那匆忙拉上的帘后的人影，机的嗡叫声隔着隔音玻璃也能听到。

一个护士掀开帘从病床边离开了，季铭瞥见了自己那于危急状态中的父亲，他的腔被打开了，血模糊的一片，原先那看起来很平静的面孔，不知是否是季铭的心理作用，上面竟有了一可以称为痛苦的表。很快有新的护士站上前去，帘又被拉上了，这痛苦的表就是季铭所能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