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昌，是柴绍的字。

何潘仁也在凝视着她。他的目光明明温柔之极，可大概因为太过明亮透彻，便有了一说不的分量：“可是阿云，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告诉大家，你不是李三郎。”

后有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她的边。她心里一动，却没有转。

他不由抬看了看前方，在不远的城上，那面“李”字大旗依旧在光烈烈飘动，仿佛一支大的火炬，熊熊燃烧在太行的群山之中，燃烧在这片疮痍满目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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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竹林总是格外清幽, 从竹叶间漏的光细碎而温柔, 但此时此刻, 那些光斑却突然变得如此灼，让人倏然心惊，也让人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阿云，过不了多久，你们的那位皇帝就会知这个消息了。他会知，安的李三郎不但已经反了，还攻陷了他的鄠县，全歼了他的府兵；他会知，这是他的报应，是他注定该有的场！”

“你是李三娘。”

因为在军营里，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让女人来他们的同袍, 更别说让女人来他们的统帅！

当惊愕迷惑的纷退去, 她看到了那个礁石般冰冷顽固的答案：不，她不能这么。

凌云久久地没能说话来——

问题是：她可以吗？

何潘仁的脸上了然的神：“你是怕他们不服？”

“你是你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在司竹园的山寨里，同样的大旗也在风中招展。

这一次, 她以三郎之名举起义旗, 固然是为了报仇雪恨，但她何尝不知, 她若用的是“李三娘”的名, 只怕连几百人都召集不起来！如今何潘仁的三万人能归于她的麾, 一半是因为何潘仁的威望手段，一半也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她是唐国公家的三公，都相信跟着她会有更好的前程。若让他们知自己是个女人，谁知他们会生怎样的疑虑和动摇来？

正该大展拳脚，在这世里一番事业来，才不枉他在世间走上一遭！至于三娘……她在安，应该还好吧？

在一望无际的碧绿的竹海之间，这面旗帜是如此醒目，以至于凌云抬凝视着它，久久都无法收回视线来。

她自己？

第十五章 非分之想

李三娘？

凌云在心里地叹了气。她不知西域究竟如何，但在中原军营里，自来是不许女人的。听闻以前也曾有皇后不顾议，亲自领军, 可惜最后兵败死, 此后数百年便再没有第二个。因此, 就连父亲那么不拘小节的人, 后来都不让她再接近军营一步。她也慢慢明白过来，父亲是觉得她这么太不成统, 而她的份一旦暴，也会极大的损害父亲的威望。

何潘仁

凌云心一震，转看向了他，她当然知，他总是能看透自己的想法，甚至比自己看得清楚；但此时听到他说了这一句，她的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涨满了酸楚和动。

何潘仁也没有开，他只是站在凌云边，和她一静静地看着那面旗帜，仿佛可以透过那面旗帜，看到某个熟悉的影，某张熟悉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