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像以前那样激涕零，恩德……可常青最终只是木然地闭上睛，将所有的泪都憋了回去。

“不用了，”常青忍住心刀割般的剧痛，勉地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现在过得还好，我就走了，他……他还在家里等我呢。”

为了来找常松麟，常青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衣衫褴褛得像个乞丐，明人都能看事实绝非他自己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但是常松麟并没有究，听到常青这么说，他在愧疚难过之余也松了气，“那样也好，有人在等你就好……”

常青忍着眶的酸涩，对着常松麟跟冯小了，“那，我走了。”他的声线已经有些不稳。

常松麟的圈也红了，“嗯”了一声，把低来不敢再看他。

常青刚转过，泪就一掉了来，他拖着两条绵绵的，刚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以为是松麟改变了主意，连忙泪扭过，但是看见追来的却是冯小。

冯小脸上没什么表，她净柔的手掌拉住常青肮脏糙的大手，往他手里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她说：“你别怨我，我爹娘死了，田地房屋都被族里收走充公，全靠我姨母养着才能过活，要是不嫁他，后半生也没个着落。”

常青哽咽着摇摇，他不怪冯小，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有什么错呢？常夫人看不上他，看中自己的外甥女，也没什么错；松麟在自己跟家族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他也没错……那么，这到底该是谁的错呢？

常青脑里浑浑噩噩的，他辞别了冯小，一个人沿着街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了去。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当他全的力气都耗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当初松麟带他私奔时渡过的那条清隆河。

那时候还是夜，当松麟拉着他的手，两个人撑着一只小小的乌蓬船，手忙脚地摇橹渡河而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达到了新生，心里充满了希望。

然而最终也不过是幻梦一场。

太苦了，太难受了。为什么他要活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他一直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生父不他，在他尚未生时就抛妻弃而去；母亲也不他，临死前还在挂念那个不负责任的异男人；松麟他么？也许是的，松麟当初愿意为他反抗母亲，带他私奔，至今回想起这件事还是使他忍不住泪盈眶……可是松麟最后还是了跟所有人一样的选择，最后还是抛弃了他。

有人他吗？有人愿意选择他吗？

也许，是有的。常青想起顾少爷那张年轻的、漂亮的、张扬的脸，心里一酸，泪更凶地掉了来。

顾少爷着他，毫无怨言地给予他炽烈的，不发生什么事也愿意原谅他，选择他。可事到如今，他怎么有脸再回去？

他宁愿死在外。

一个“死”字仿佛闪电般在常青的脑海中炸响，他用哆嗦的手指抹去泪，鬼使神差地低看向了面。

面清凌凌的，映一张狼狈不堪、糊满了鼻涕泪的脸。

这样糟糕的一张脸。这样糟糕的一生。

河是多么的宽广啊，涵养万，无所不容。底也辽远，像是另一片天空。

灵魂沉底，会不会也像是升上了天堂？

温柔的波能够洗净他的污浊与罪恶，遮盖他在这个世界上留的所有痕迹，能让他净净地去往那个乐园，那个永远没有苦难与灾殃的地方……

可是就在即将落的一瞬间，一从胃涌上来的烈作呕顷刻间将他从虚幻的梦中拉了现实。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阵，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般在腹中晃不停，咙里漫上酸苦，他难受地了两声，终于“哇——”地一声吐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