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的当朝丞相，有那么一见不得光的心思。

虽说曲鉴卿也并不是他生父，真论起血缘关系亲疏来，曲默应该喊他一声小叔。可老皇帝就偏偏把曲默过继给了他小叔，由是曲默就得老老实实喊曲鉴卿一声“父亲”。

他心里那腌臜的、见不得人的愫，便都得憋住了，万万不能来分毫。

行程的后半段突然就起了雨，瓢泼似的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曲默行至府上时，雨已消了。聒噪的蝉声此刻被另一更为聒噪的蛙叫所替。

夜，曲默被小厮从车上架来，当即就扶着一旁柳树吐得天昏地暗。末了，酒意散了些许，曲默半眯着右，恍恍惚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曲江那张老脸在他前晃悠。

“江总？”曲默抬问。

曲江笑着一张满是褶的脸，：“诶！老在呢！小公您回来了？”

曲默随便一伸手，就拿袖抹了抹边酒渍，扶着小厮，懒洋洋：“我这可不回来了么，劳您记挂了。我阿睡了？”

曲江：“小用过晚膳，到众夫人那走了一趟，便歇了。”

曲默低低应了一声，就吩咐小厮扶自己回去：“常平，扶我回去。”

然而曲江却在他后声：“大人还没睡呢。”

曲默步一顿。

曲江见此，又喊了一遍：“大人还没睡呢！”

曲默只得转，哑着嗓：“今儿个太晚了，我又喝醉了。酒后失仪，我还是明日再去请父亲他老人家的安。”

曲江不依不饶：“大人在和弦居等了小公一天了，您真的不去瞧瞧么？”

曲默在原地僵着站了半晌，而后了眉心，推开扶着自己的小厮常平：“江总带路吧。”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

和弦居早先还开得正好的，被这一场夏雨打得谢了个净，红白和着泥落在青砖上，倒也相映成趣。

曲默踏过青石台阶，朝后曲江：“还烦请江总去禀一声。”

“是，老这就去。”

腹中余的酒这会儿才将将发力，曲默痛裂，他扶着门框，这才堪堪站住脚。

他随曲江后脚房，撩开里间的门帘，曲鉴卿端坐在那张楠木桌后，曲默睛被酒意糊得厉害，一时也看不清曲鉴卿的神。

曲江在曲默来时，便悄声告退了。房中只余父二人，静得能听见曲鉴卿手中的笔落在宣纸上的声响。

曲默站在案前，老老实实跪行了个大礼，额扣在地上又抬起，而后低低喊了一声：“父亲。”

曲鉴卿执笔的手一顿，抬起眸扫了一五步外跪着的少年，那端丽清隽的面上一派寡淡：“嗯。”

“默儿回来了。”

“你还知回来？”和这男人的声音比起来，寻常的丝竹弦都成了俗，这声音有如金振玉聩，有着说不的好听。中不足的是，声调过于平淡了些。

曲默没从那声音里听什么绪，似乎那只是曲鉴卿随反问了一句应付他而已。

曲默垂首跪在地上，打着神：“先前的同窗邀我，我便跟着去了。一时贪玩忘了时辰，让父亲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