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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晚霞斑斑，连成一片璨烂的飘带。

周斌便是这时抵达江南曲家宅院的。收到曲鉴卿的消息后，周斌星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的晚间时分赶到了。

周斌其人原是在鸿胪寺任职的，因着曲鉴卿使邺借用了他的份，后面便被曲鉴卿调到礼去了。他为官数载，年逾五十，在官场上蹉跎半生才混到个鸿胪寺少卿的职位，瞧着黄土埋脖的人了，在官运也翻不个什么来，一朝攀附上了曲鉴卿，这才在晚年得以升迁。

“官礼侍郎周斌拜见丞相大人。”周斌拱手作揖。

曲鉴卿低声应了，随手一指人搬来的凳，“不必多礼，坐罢。”

随后曲鉴卿便不发话了。

周斌上了年纪，也不像冀荣那些人是一直跟在曲鉴卿边事的。他摸不清曲鉴卿的态度，只好默不作声地候着，都只敢在凳上坐一半。

战战兢兢了半晌，周斌上已了一层冷汗，手将要悄悄伸怀里摸帕，便听见曲鉴卿说：“我离京这几日，朝堂上可有异动？”

“啊……回禀大人，不曾！”

曲鉴卿轻轻眯了眯，将茶盏送到嘴边小啜一。

“政务呢？都是谁在打理？”

“有一些是七殿。另外一些……陛暗地里擢了田攸，这些天的折，似乎总是先送到镇抚司衙门……”

周斌说田攸来，曲鉴卿便心了然——为宰执数年，那年迈的皇帝早已被他惯成了只会贪图享乐的酒饭袋，整日想着维稳制衡，却不顾民生社稷，只要朝堂上风平浪静，那便是“无事退朝”。

这样一个皇帝，你要他夙兴夜寐去整顿朝纲、批阅奏折，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朝堂上没有异动，那便造些异动来。正巧他的也调理得差不多了，　缺一个回京的由。如若循规蹈矩，以“巡守江南完毕，自请归京”为由归京，显然不是曲鉴卿的作风。

“你明日便启程归京，回去之后，召集礼上，合拟奏折承书陛——储君是江山社稷之本，前太失德被废黜已逾半载，望陛早立太。另外，诸位皇都已成年，不宜留守京都，应尽快到分封地就藩，免得因储君之争再起祸端。”

周斌听完，更是汗如雨，心如惊雷一般。他抬袖着面颊，嘴哆嗦着，应：“陛秋正盛，劝陛立嗣恐怕会惹得龙颜大怒，此乃是杀的罪过……官不敢妄议！”

曲鉴卿侧首看向周斌，双目静无波，然而说来的话却冷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