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了榻，让裴远先去那里补眠。

林婉回院，先去书房门隔窗看了一回，见裴远趴在桌上，枕臂睡的正熟，桌上还摊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背对的两扇窗都开着，黄昏时起了风，窗外那几竹滴上夕血，翠中带火，在风中摇摇摆摆，竟连书房裴远间发梢都似染火焰。

林婉阻了侍女，自己悄声去，将两扇窗都合了。也没叫醒裴远。就凑近在他染霞光的鼻梁睫各亲一，才轻声退，回到自己屋里。

林夫人着丫鬟送来的各式衣裙都摆在托盘里，一溜儿排开。翠缕取些银递给送的丫们，打发人去后，和冬哥两人在屋里候着小回来。

林婉手脚健在，本不想两人服侍换衣，但古时装扮繁冗些，襟带细索都要顾及，那些衣裙被她自己穿上，就是不如在翠缕手里妥帖。

每换好一件，冬哥她自己检看是否合，林婉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随意选几个颜明媚些的，余分动也未动，换来换去，也蹉跎了老半天。

等天见晚，远一通红的日沉去，林婉算算时辰，觉得也差不多，便撒手让翠缕将余的收拾起来，自己走屋，又转回书房。

她见裴远还未醒，自己两支烛，在书架旁随意翻了会儿书，见中间几本在要被人用朱笔圈了，又密密麻麻缀了脚注。林小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虽未实过，可记忆刻，以致林婉看时未遇阻碍，通顺地累篇读来，原来是些走商行货的实录。

她看那字迹有些熟悉，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桌前，拿起裴远手压的那一本，果然一样。

原来都是他的批注。

风动火烛，光影在人上掠过，许是晃到了，裴远在熟睡中微动动眉。

林婉拄脸无声地看了他一回，良久，指腹在裴远眉骨拂过，唤了声，裴远。

他一时没醒，林婉又无所事事起来，睛满屋踅，搭见桌旁的笔架，心中一动，从上面支没用过的，又将冷茶倒些在桌上，笑蘸了笔，毫锋地划在裴远脸上，圈他的睛。

在林婉给加小胡时，裴远醒了。

他睁开，看见她，一时未反应。上有浅浅的褶，目光从迷倦中渐渐转醒。

林婉只是笑，扬了扬手上的毫笔，裴远意识摸脸，她更笑开了，袖和脸上都是墨！

裴远抬手，见袖并无污迹，先一愣，见林婉笔毫无墨，知是被她作了，角微扬，面上还不大显，把笔从她手里夺了，你是小孩吗？

你是小孩吗？林婉学他说话，将笔又拿回自己手里，背到后，一本正经，就是玩笑嘛，不许生气。

挽了他的手同回到屋里，床褥已铺整好，林婉坐在妆台前梳整发，风不经意搭上镜面，镜中裴远已沐浴过换好中衣，正拭沾的发。

他忽意识到什么，转望向铜镜，与林婉的目光镜中对视，她立刻笑弯弯。

裴远不自然地转开脸，扫见镜台边槅柜上端整摆放的几排颜，认又是给林婉新的衣裳，怎么不换上？

试换过几件，我看样都差不多，其实不用这么些，再有颜都太素净了，难选。

成衣颜多用染料，别人能穿得，林婉却会全起红疹。为她供衣的绸缎庄专辟一间染坊，用以染的材料多是四季时令的鲜，林老爷手供着多间圃，各季采摘众多，才能得一星。且朵的染之能比不上染料来得痛快，这样染的锦缎绡纱彩自然浅淡。

这些只是她生活的只鳞片爪，裴远初听时只觉惊心，此刻再撞遇到前，心里却阵阵发沉。

他要怎样，如何才能给林婉这样的生活。

林婉对这些事未太关心过，自然也没人刻意告诉她，所以她所知不多，自然看不裴远神中的隐晦。

见他沉闷地躺上床，林婉以为人是倦意还没过，将灯压灭，也上了床。